第7章
九百噸落定，誤差兩毫米
【四吊點獨立控製已開啟。】
四組載荷曲線在屏幕上同時跳動。
左前，二百二十六點一噸。
右前，二百二十四點八噸。
左後，二百二十三點七噸。
右後，二百二十五點八噸。
四組載荷相加，恰好托住腳下那榀九百噸箱梁。
任何一組變化過快，梁體都會傾斜。
臨時指揮室內，十幾名工程師全部站了起來。
“周衡，先不要動。”
羅成海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四點獨立控製通常用於空載調試。帶梁狀態下，需要四名操作員配合。”
“係統不允許別人碰主控製台。”
“一個人控製四組卷揚機，風險太高。”
周衡盯著正在緩慢橫擺的箱梁。
“繼續整體下降，右後支座一定會超差。”
“等風速降低，我們可以整體糾偏。”
“梁體已經帶了偏角。”
周衡將四處吊點的高度變化疊加到同一張圖上。
“現在整體橫移，隻能讓四個點一起偏。右後回到中心時，左前會超過十毫米。”
指揮室裡的測量工程師立即進行計算。
十幾秒後，他抬起頭。
“周衡判斷正確。”
“梁體存在零點零三度順時針偏角，整體糾偏無法同時滿足四處支座。”
羅成海沉默了。
零點零三度，肉眼幾乎無法分辨。
落到三十二米長的箱梁上，首尾偏差已經超過十五毫米。
“你準備怎麼調？”何建國問。
“先消掉擺動，再把右後吊點抬高四毫米，左前下降兩毫米。”
“利用梁體自重回正？”
“對。”
“兩組動作不能同時進行。右後載荷一旦升得太快，梁體會向左前擺。”
“我分六次做。”
何建國盯著周衡的手。
四組微調按鍵分布在不同位置，任何一次遲疑都會改變箱梁姿態。
“最大單次調整量？”
“一毫米。”
“間隔時間？”
“等載荷曲線重新穩定。”
何建國緩緩點頭。
“方案可行。”
羅成海終於下令。
“測量組提高采樣頻率。”
“設備組盯緊四台卷揚機溫度和製動壓力。”
“安全組保持急停準備。”
“周衡，批準操作。”
周衡將右後吊點切入微動模式。
輕點。
鬆開。
屏幕上的高度數據增加零點八毫米。
右後載荷上升，左前隨之下降。
他沒有急著進行第二次操作，直到四組曲線重新平穩，才將左前吊點緩慢下放一毫米。
“梁體偏角下降！”
“右後支座偏差十一點六毫米！”
“九點八毫米！”
“七點一毫米！”
現場測量員的聲音不斷傳來。
周衡的動作越來越快。
右後抬升。
左前下放。
前方橫移油缸回收一點五毫米。
後方橫移油缸推出零點九毫米。
每一次操作都極其細微。
九百噸箱梁卻在這些毫米級調整中一點點轉正。
風速仍在每秒五米左右波動。
箱梁的擺動幅度從十四毫米下降到六毫米，隨後壓到三毫米以內。
何建國看著四組逐漸重合的載荷曲線，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
他操作架橋機十一年。
即使換成自己，也很難在第一次使用四點獨立控製時做到這種程度。
周衡正在把剛學到的知識直接變成經驗。
“偏角歸零！”
“四處支座橫向偏差全部進入八毫米以內！”
指揮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
周衡將控製模式切回四點同步。
“繼續下降。”
九百噸箱梁再次靠近橋墩。
六十厘米。
四十厘米。
二十厘米。
現場測量數據開始每兩秒刷新一次。
【左前：3.8mm。】
【右前：4.1mm。】
【左後：3.5mm。】
【右後：4.6mm。】
四處偏差全部低於五毫米。
隻要維持當前姿態落下，任務就能完成。
就在箱梁距離支座還剩十二厘米時，山穀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風聲。
風速讀數猛地跳到每秒六點二米。
“陣風！”
“右後偏差增加！”
“五點一！”
“六點四！”
“停止下降！”
周衡將操縱杆歸零。
箱梁停在支座上方九厘米處。
右後偏差仍在變化。
六點八毫米。
七點三毫米。
係統要求五毫米。
此刻落下，他依舊會死。
“等陣風過去！”羅成海喊道。
“不能等。”
周衡看見前方風速也在升高。
這一陣風隻是開始。
山穀裡的穩定風即將超過施工上限。箱梁長時間懸在低位，擺動隻會越來越大。
“給我橫移權限。”
“已經開放！”
周衡沒有再切換四吊點控製。
九厘米高度，已經沒有調整傾角的空間。
他盯住右後偏差變化，在數字從七點三毫米回落的瞬間，推動後方橫移油缸。
動作隻持續了零點四秒。
“右後五點九！”
“四點七！”
“三點六！”
“停！”
油缸停止。
梁體仍在慣性作用下緩慢移動。
右後偏差繼續下降。
三點一。
二點八。
隨後重新回升。
周衡等的就是這一刻。
“落梁！”
四台卷揚機同時釋放。
九厘米。
六厘米。
三厘米。
四處支座進入接觸範圍。
主控製台上的吊點載荷開始下降，橋墩受力數據快速上升。
“左前接觸！”
“右前接觸！”
“後方兩點接觸！”
“繼續卸載！”
周衡壓住手中的操縱杆。
鋼絲繩一點點放鬆。
九百噸重量從架橋機轉移到四座橋墩支座上。
最終測量數據同時定格。
【左前偏差：2.6mm。】
【右前偏差：3.1mm。】
【左後偏差：2.4mm。】
【右後偏差：2.9mm。】
全部合格。
臨時指揮室裡沒有立刻響起聲音。
羅成海盯著四個綠色數字，確認了足足三遍。
“落梁完成。”
他的聲音通過全場通訊傳遍青江特大橋。
“四處支座對位偏差，全部小於五毫米！”
下一秒，現場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有人用力拍打同伴肩膀。
有人摘下安全帽，仰頭看向已經穩穩落在橋墩上的箱梁。
何建國站在主控製室裡，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好小子。”
“你真把它放下去了。”
周衡沒有回答。
因為金色光芒已經覆蓋他的視野。
【最後一米縱移：已完成。】
【精準落梁：已完成。】
【四處支座最大對位偏差：3.1mm。】
【正式任務一完成。】
【宿主免除抹殺懲罰。】
活下來了。
周衡緊繃數個小時的身體驟然鬆懈，整個人靠進座椅。
他的雙手還在輕微發抖，臉上卻終於露出了笑容。
“陳叔。”
“任務完成了。”
通訊頻道安靜一瞬，隨即傳來陳崢長長的吐氣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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