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高考生，調動一座高鐵工地
“倒計時還有多久？”
“五小時五十七分。”
陳崢看了眼手表。
“從現在開始，你暫時不能聯係外界。手機和隨身物品由我們保管，接下來接觸到的人員、資料和工程信息，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可以。”
周衡答應得很乾脆。
陳崢從文件夾裡取出一份臨時保密告知書。
“你沒有違法，這不屬於拘留。我們需要在轉運途中繼續核查你的身份，同時對風險進行評估。”
周衡認真看完，在末尾簽下名字。
筆尖離開紙麵時，走廊裡已經響起一連串急促腳步聲。
原本安靜的辦公樓迅速運轉起來。
技術人員封存接待室錄像。
醫生為周衡檢查心率、血壓和瞳孔反應。
另外兩組人同時核查他的手機、通訊記錄、資金流水與近期軌跡。
陳崢則進入隔壁會議室，接通加密視頻。
屏幕被分成六塊。
省重大工程聯合值班中心、鐵路建設協調處、臨雲高鐵項目指揮部、架橋機製造單位和公安係統的相關負責人全部在線。
青江特大橋項目總工程師羅成海第一個開口。
“你們要送一個剛高考完的學生過來，讓他操作架橋機？”
他的聲音壓著火氣。
“那台設備吊著九百噸箱梁。一個指令輸錯，輕則損傷支座和梁體，重則機毀人亡。”
“我不同意。”
製造單位的技術負責人也搖頭。
“架橋機操作員要經過係統培訓和實機考核。設備說明書四百多頁，單獨記住按鈕沒有意義，還要理解液壓、起升、縱移和安全聯鎖之間的關係。”
“六個小時，連主控製台都認不全。”
會議室裡的氣氛格外凝重。
誰都想救人。
可救一個人，不能拿整座施工現場陪著冒險。
陳崢將經過保密處理的驗證報告傳入會議係統。
“周衡提前說出了設備噸位、箱梁重量、剩餘縱移距離和支座對位標準。”
“架梁計劃是一小時前臨時調整的，安全聯鎖故障也沒有對外上報。”
“最關鍵的一點，任務出現時間與設備停機時間完全一致，精確到秒。”
羅成海看完報告，沉默了半晌。
這種巧合已經無法用普通的信息泄露解釋。
視頻最上方，聯合處置組負責人顧明川終於開口。
“把人送過去，不等於立刻把主控製台交給他。”
“現場先進行安全考核。製造單位提供完整操作資料、故障日誌和訓練程序，項目部騰出備用模擬台。”
“原操作員保留獨立急停權限，危險區域清空，梁體下方嚴禁站人。”
“周衡通過考核，再討論實際操作。”
羅成海皺緊眉頭。
“如果他通不過呢？”
顧明川沉默一瞬。
“那就繼續想其他辦法。”
沒人提放棄。
也沒人敢輕易承諾。
“資料馬上發過來。”陳崢說，“他在路上學。”
初步核查結果也在此時送到陳崢手中。
周衡近期沒有任何異常通訊、資金往來和社會接觸，離開考場後的行動軌跡同樣完整。
二十分鐘後，一架警用直升機從省廳附近的警航基地升空。
周衡坐在艙內，身上多了一件沒有標識的深色外套。透明文具袋和手機已經被收走，手中隻剩一台斷開外部網絡的加固平板。
屏幕首頁顯示著一份四百八十六頁的操作資料。
《JQ1000型高速鐵路架橋機操作與維護手冊》
後麵還有液壓係統圖、主控製台界麵、應急處置規程以及剛從現場導出的故障日誌。
陳崢遞給他一副耳機。
“飛到現場需要四十分鐘。”
“項目部給你的考核時間，最多半小時。”
“也就是說，我隻有七十分鐘？”
“準確地說，你要在七十分鐘內達到專業操作員的最低標準。”
周衡看向係統。
【剩餘時間：05：21：36】
七十分鐘後，他還要解決設備故障，完成最後一米縱移，再把九百噸箱梁壓進五毫米的誤差範圍。
時間依舊緊得可怕。
“我試試。”
周衡點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文字、參數和結構圖瞬間湧入視野。
縱移天車。
起升卷揚機。
橫移油缸。
雙編碼器閉環控製。
支腿受力監測。
過去的周衡連這些名詞都未必看得懂。
現在，每一張結構圖都在腦海中迅速拆解。零散的部件沿著控製邏輯連接起來，逐漸組成一台完整的鋼鐵巨獸。
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
三秒一頁。
兩秒一頁。
遇到關鍵的應急流程，周衡才會略作停頓。
坐在對麵的技術人員原本還想替他講解，看了幾分鐘後，表情漸漸變得古怪。
“你這樣能記住？”
周衡沒有抬頭。
“前支腿額定垂直載荷一萬兩千千牛，偏載超過百分之八觸發黃色預警，超過百分之十二禁止縱移。”
技術人員愣了一下，立即翻到對應頁麵。
數字一個沒錯。
“如果前後吊梁小車不同步呢？”
“差值二十毫米預警，三十毫米觸發聯鎖。出現聯鎖後，先確認機械製動和梁體姿態，再進行控製複位。”
“落梁最後二十厘米的速度？”
“手冊上限是每分鐘零點五米。現場有側風，應當繼續下調。”
技術人員盯著周衡。
這三項內容分別位於手冊第七十八頁、第二百零六頁和第三百四十一頁。
他剛剛隻看過一遍。
陳崢沒有打斷，眼神卻悄然發生變化。
倒計時盲測隻能證明周衡身上存在異常。
可眼前的學習速度，是不是證明了超維學習確實存在。
直升機越過臨城北部山脈時，周衡已經看完操作手冊，開始閱讀現場故障日誌。
下午四點三十一分四十七秒，縱移係統觸發E47安全聯鎖。
前後編碼器數據差值：三十二毫米。
係統切斷驅動輸出，機械製動自動閉合。
現場先後進行了兩次複位，全部失敗。
製造單位初步判斷編碼器或通訊線路出現故障。
周衡盯著那兩條不斷變化的曲線，眉頭慢慢皺起。
“把這一段放大。”
技術人員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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