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夫把最後一句話說完，屋裡一下沉了下去。
“二公子這病來得太急，拖不起。能不能等到大少夫人把身子養回來，再取血入藥，我也說不準。”
魏茹雲像被人抽了筋骨，直接軟倒在地，唇抖得厲害，嘴裡隻會反複念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可下一瞬，她又像瘋了一樣爬起來，直撲到大夫跟前。
“你再看一遍！是不是你弄錯了？她怎麼會跟長寧血脈相合？既然今早就驗出來了，你為什麼不早說！”
大夫皺起眉，往後避了半步，語氣也冷了些。
“誰能做藥引，本就是當事人自己的事。大少夫人若不願先告訴府裡旁人，也沒什麼不對。”
她猛地回過頭看我。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後悔，隻有怨毒。
好像不是她害人，而是我故意閉口不言，設好了坑，等著她往裡踩。
長風一直站著沒動，臉色白得嚇人。過了片刻，他才慢慢轉向魏茹雲。
“母親。”
就這兩個字。
魏茹雲卻像一下抓到了救命繩，立刻撲過去拽住他，聲音又尖又急。
“長風，你快跟大夫說，讓秦舒婉現在就給長寧取血！”
“她不是還活著嗎？眼下眼睛還能睜，頭也能點，為什麼不能先救長寧？”
我閉了閉眼，隻覺得荒唐。
我才剛從閻王手裡撿回一條命，她開口問的，不是我還能不能熬過去。
而是我能不能立刻去救她的小兒子。
長風抬手就把她甩開了，力氣大得很，魏茹雲被帶得往後退了兩步。
“她才剛被救回來。”
魏茹雲哭著喊出聲：“可長寧撐不住了啊！”
長風眼底一點點發紅，盯著她時，聲音卻冷得像冰。
“那是誰把他逼到這一步的？”
這話一落，魏茹雲頓時失聲。
她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我……我也不知道她和長寧血脈相合……”
長風盯著她，胸口起伏得厲害。
“所以，因為你不知道她能救長寧，就可以騙她吃蟹？”
他聲音在發顫，卻一句比一句重。
“她問過你多少次？”
“那盤丸子裡到底有沒有蟹，她是不是一遍遍問你？”
魏茹雲眼神亂閃，根本不敢看他，隻低聲狡辯：“我那就是……開個玩笑……”
“玩笑？”
長風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比哭還難聽。
“你把我兒子藏到隔壁院子，騙她孩子丟了，是玩笑。”
“你把種痘簿收起來，看她抱著孩子滿城跑醫館，也是玩笑。”
“現在你把蟹肉茸剁進豆腐丸裡，騙一個沾蟹就會沒命的人吃下去，還說是玩笑？”
魏茹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硬得很。
“我又沒按著她的嘴灌！是她自己吃的！”
裴洛在旁邊冷冷一笑，直接從我包袱裡抽出那張字據。
“這話，你再說一次試試？”
她把字據抖開，先遞到官差手裡，又把席間伺候的丫鬟叫上前來作證。
那丫鬟嚇得聲音發顫，可每一句都說得明白。
“老夫人當時親口說，若是騙了大少夫人，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後來還一直催著大少夫人快些吃。”
一句一句，都有憑有據。
救治內室外頭，頓時靜得讓人心裡發寒。
長風閉上眼，過了片刻再睜開時，望向魏茹雲的目光已經徹底冷了，像在看陌生人。
“那盤豆腐丸，還在嗎？”
他問得很平。
裴洛立刻接了話。
“剩下的我已經讓人留樣封好了，也請大夫重新驗看過。報官的人我也早派出去了。”
魏茹雲當場尖叫起來。
“報官？你們報官乾什麼！”
“這是家裡的事！你們竟然要報官抓我？”
我費力把唇邊的藥巾挪開一點，嗓子啞得厲害，連聲音都不像自己的。
“魏茹雲。”
她猛地朝我看過來。
我望著她，輕輕開口。
“你不是最會扯謊嗎？”
“這一回，我們拿證據說話。”
我在醫館一住就是九天。
快離開時，衙門那邊總算遞了消息過來。
魏茹雲明明知道我舊疾在身，最怕蝦蟹，卻還是故意瞞下丸子裡摻了蟹，還一遍遍催著我吃，害得我當場病發，差點把命丟了。
這樁事，官府已經正式收案記檔。
至於傷情文書，還在繼續補錄。
訟師也把話說得很明白。
就算最後傷勢判不到重傷，她這一遭也別想輕輕揭過。該賠的藥錢診費，一文都賴不掉。
消息傳到魏茹雲耳朵裡時，她當場就昏了過去。
隻是這一次，再沒人圍著她忙前忙後。
就連一向偏著她的陸大姐，也徹底沒了聲音。
前一天她還在替魏茹雲開脫，說她隻是嘴上沒把門，人並不壞。結果轉頭就被席上的字據 和 證人的口供壓得臉都青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把中秋那天席上的事傳去了族裡。
魏茹雲發的那句毒誓——“我要是騙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很快就傳遍了。
後頭還連著她罵我裝病、訛人、敗興的那些話，一並傳了出去。
族親們頓時炸了鍋。
從前那些總愛說我不懂事、不知進退的人，這會兒一個個全都不吭聲了。
還有人當著眾人冷冷扔下一句。
“她這張嘴倒真準，毒誓才發完，轉頭就把二郎唯一的活路給作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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