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板別怕，我唱首歌給你物理超度
“趙棗棗，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敢開了你？！”
顧景深的聲音冷得發沉，那雙陰鬱的眸子死死釘在趙棗棗臉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活吞了。
花園裡本來暖烘烘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落到他身上，卻半點都壓不住那股冷意。
趙棗棗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反倒理直氣壯的挺了挺胸脯：“老板，我這是在幫你做職場PUA反抗演練。你看，萬一以後你遇到別的壞人想坑你錢，你就能像我剛才那樣，有理有據的懟回去。”
顧景深被她這套歪理氣的太陽穴直跳。他活了二十八年，商場裡來回打滾，還要她一個保姆來教自己怎麼反PUA？
他剛想讓她滾，趙酒卻突然指著不遠處一株枯萎的玫瑰，驚呼出聲：“呀！那朵花死掉了！”
顧景深的視線順著她指的方向落過去。
那是一株黑絲絨玫瑰，是他出事之前親手種下的。
以前它開花的時候，整個花園裡就數它最紮眼，花瓣深紅，顏色厚重，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貴氣。
可現在，它隻剩下乾枯的枝乾和幾片焦黃的葉子，立在一片生機勃勃的花叢裡，格外刺眼，像一道怎麼都遮不住的疤。
一瞬間，某些被他強壓在心底的陰暗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
車禍現場的火光，骨頭碎裂時的劇痛，醫生麵無表情的告訴他再也站不起來，還有那個人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他的人生，就像這株枯掉的玫瑰，曾經有多亮眼，現在就有多破敗。
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和暴躁，瞬間攥住了他。
花園裡的陽光變得刺眼，鳥叫和風聲也跟著吵了起來，周圍的一切都開始發虛，最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和冷。
他的臉色很快白了下去，眼神裡的光也一點點淡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要把一切都毀掉的陰鬱。
“滾……都給我滾……”
他低聲喃喃，嗓音又低又啞，滿是厭惡。
管家一直遠遠跟著，見大少爺這個樣子，臉色頓時變了。
這是大少爺抑鬱症發作的前兆！
每次一發作，他都要把自己關起來，砸東西，嚴重的時候甚至會自殘。
“趙女士，快！快帶大少爺回屋！他要發病了！”
管家急得衝過來喊道。
趙棗棗也察覺出不對了。眼前的顧景深像是突然換了個人，渾身都散著生人勿近，近了就一起完蛋的危險勁兒。
她雖然不知道抑鬱症到底什麼感受，可她能感覺出來，這男人現在很難受，也很危險。
溫柔感化？不存在的！趙棗棗的字典裡就沒這幾個字。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家夥情緒不對，得想辦法把注意力扯開。
就在顧景深快要徹底沉進黑暗裡，管家也手忙腳亂準備推輪椅的時候，趙棗棗突然清了清嗓子，紮穩馬步，氣沉丹田。
然後，她開口了。
“咯幾咯幾咯幾咯幾咯幾咯幾~~”
石破天驚的歌聲，再次響徹了整個顧家花園。
那魔性的旋律，毫無預兆的砸進了顧景深那片黑沉沉的精神裡。
正要往下沉的意識，被這突然炸開的噪音硬生生拽住了。
顧景深猛的一愣，眼裡的死寂裂開了一道縫。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趙棗棗已經唱到最起勁的地方了，她一邊唱，一邊還覺得不夠熱鬨，乾脆拿起旁邊園丁修花用的大剪刀，對著一盆長得過於瘋的迎春花哢嚓哢嚓剪了起來，動作還挺有節奏。
“阿姨洗奶盆~~~~~”
“哢嚓！哢嚓！”
“一休哥！！！”
“哢嚓！哢嚓！哢嚓！”
更要命的是，趙酒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兩根小樹枝，有樣學樣的站在趙棗棗旁邊，一邊扭著身子，一邊用樹枝敲著一個空花盆，硬生生給她湊起了伴奏。
“咚咚！噠噠！咚咚噠！”
小丫頭嘴裡還跟著哼哼：“媽媽好棒！再來一個！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一時間，整個花園裡，歌聲、剪刀聲、敲盆聲，還有小孩子意義不明的喊聲，亂七八糟的攪成了一團，聽著像一場驚天動地的沙雕交響樂。
管家徹底石化在原地，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堪稱群魔亂舞的場景，感覺自己的三觀又一次被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這是在乾什麼？驅魔嗎？
而站在風暴中心的顧景深，整個人都懵了。
他剛剛醞釀起來的那股足以把自己都拖進去的悲傷和絕望，被這首阿姨洗奶盆和咚咚噠的噪音二重奏，衝得乾乾淨淨。
他腦子裡那些陰暗扭曲的畫麵，全被一個紮著馬步、揮著大剪刀的女人，和一個拿著樹枝敲花盆的小屁孩給擠沒了。
想繼續沉在痛苦裡？
不行，歌聲太響了。
想回憶過去的絕望？
也不行，那咚咚噠的節奏太滿了，他竟然該死的有點想跟著點頭。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台快要死機的電腦，本來都準備藍屏了，結果又被強行塞進一個病毒U盤，程序亂成一鍋粥，最後沒死機，反倒被攪得風扇狂轉，CPU都快燒了。
“趙棗棗……”
顧景深感覺太陽穴像是被人拿電鑽在鑽，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在乾什麼？”
“老板你別怕，我看你剛才好像要犯病，我唱首歌給你物理超度一下。”
趙棗棗一邊哢嚓剪掉一根枝條，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語氣還特別理所當然。
物理……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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