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板你別動，我給你舉個高高散散心
顧景深這一聲吼到後麵都劈了，十年來那點優雅和陰沉，當場碎了個乾淨。
陽光刺的他眼淚往外冒，腿上還坐著個軟乎乎的小孩，手裡揮的，是他那支全球限量八百八十八支的作家係列鋼筆。
一聽見扣工資三個字，趙棗棗反應比誰都快，嗖的一下就衝了過來。
她沒罵趙酒，也沒講道理，伸手掐住趙酒後衣領，單手就把人從顧景深腿上提了起來，另一隻手還順手把那支奧特曼變身器給收了。
“老板老板，你別氣啊，小孩嘛，她哪懂這個。”
趙棗棗把鋼筆塞回顧景深手裡，又把還在喊迪迦的趙酒往旁邊一放。
“你看，這不沒坐壞嗎？也沒戳出洞吧？”
顧景深的腿十年都沒有知覺，當然談不上疼，可那種被一個陌生小東西當凳子坐過的感覺，還有腿上沒散乾淨的一點熱氣，卻讓他整個人都亂了。
他胸口堵的厲害，還有一點說不明白的慌，全擠在一起。
“你……”
他想罵她，想讓她滾，可一抬眼看見窗外的太陽，還有被曬暖的地毯，剛到嘴邊的話，突然就斷了。
“媽媽，外麵好大的院子！有花！還有蝴蝶！”
趙酒已經趴到了落地窗前，小臉幾乎貼著玻璃，眼睛亮的不行。
“我們能出去玩嗎？我想去追蝴蝶！”
趙棗棗往外看了一眼，院子確實大，草坪修的整齊，旁邊還有一片花圃。
“行啊，不過這是老板家，的先問老板。”
趙酒立刻轉身，邁著小短腿跑到顧景深麵前，仰著那張天真小臉，聲音甜的要命。
“大叔，我們能去花園玩嗎？你也一起去好不好？你一個人在屋裡待著，會長蘑菇的！”
長蘑菇？
顧景深額角的筋跳了一下，他這輩子聽過不少好話，也聽過不少難聽話，被人說會長蘑菇，還是第一次。
他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不、去。”
“為什麼呀？”
趙酒歪著腦袋，是真不明白。
“外麵太陽那麼好，曬曬多舒服啊。”
“我說不去！”
顧景深猛的睜開眼，眼底壓著火，他討厭陽光，也討厭外麵那個熱鬨的世界，那隻會提醒他，自己被困在這張輪椅上。
趙棗棗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一下皺了起來，她不懂什麼心理創傷，隻知道人不能總悶著。
“老板，你這就是缺戶外運動。”
趙棗棗說的還挺認真。
“你看你這臉，白的跟紙似的，走，我帶你出去轉轉，呼吸點新鮮空氣，有病治病，沒病也強身。”
說完，她已經走到顧景深身後，握住了輪椅推手。
“我不去！放開！我讓你放開！”
顧景深幾乎是吼出來的，雙手死死抓著輪椅扶手，身體繃的很緊，這張輪椅是他最後能控製的地方，他絕不允許這個女人把他從裡麵拖出去。
趙棗棗推了兩下，輪椅沒動，顧景深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跟她較勁上。
“嘿，你這人怎麼還犟起來了？”
趙棗棗有點煩了。
她鬆開推手，繞到輪椅側麵，在顧景深和管家同時變了臉色的目光裡，彎下了腰。
下一秒，顧景深眼前的東西全變了位置。
一陣失重感猛的襲來，緊跟著，他連人帶那張特殊合金打造、重達五十斤的輪椅，被趙棗棗單手舉了起來。
還舉過了頭頂。
就跟舉個啞鈴似的。
“老板你別動氣啊，我給你舉高高，散散心。”
趙棗棗的聲音從下麵傳來，聽著輕鬆的很，像是在說我給你倒杯水。
顧景深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視線越過趙棗棗的頭頂，看見天花板上的水晶燈，也看見了這個房間完整的樣子。
那是他十年都沒有好好抬頭看過的地方，風從沒了窗簾的窗口吹進來，帶著青草和太陽曬過的味道，貼著他的臉過去。
這一刻，他腦子裡什麼都沒剩。
他一直撐著的理智、陰沉，還有維持了十年的那套東西，全在被這個女人舉高高的時候，塌的乾乾淨淨。
門口的管家張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看著那個單手托著大少爺和輪椅、臉上還寫著這有什麼難的女人，差點沒站穩。
“媽！你好厲害！我也要舉高高！”
趙酒在旁邊蹦著鼓掌，興奮的不得了。
趙棗棗穩穩托著顧景深，另一隻手還抽空揉了揉胳膊，小聲嘀咕。
“嘖，這輪椅看著不重，還挺壓手，老板，你該減肥了。”
減肥？
顧景深一點一點低下頭，視線對上趙棗棗那雙清清楚楚還帶著點嫌棄的眼睛。
羞恥和怒火一起衝上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發燙。
“趙！棗！棗！”
這三個字，幾乎是他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
趙棗棗完全沒聽出他快崩了，還挺體貼的問。
“哎，老板，我在呢，咋了？是不是舉太高有點暈？那我換個姿勢，扛著你下樓吧，這樣穩當點。”
扛著他下樓？
顧景深眼前一黑，差點真氣過去。
活了二十八年，他第一次知道，一個人能被氣到腦子空白。
趙棗棗看他臉色不對，還以為他真不舒服了，手腳麻利的就換了姿勢，她把輪椅從頭頂放下來，又像扛一袋大米似的，把連人帶輪椅甩到了自己肩上。
“你看，這樣是不是好多了？”
趙棗棗還顛了顛，順便調整了一下角度，免的輪椅的輪子硌到自己。
顧景深被她顛的胃裡直翻，整個人橫在趙棗棗肩上，視線裡一會兒是天花板，一會兒是地板，他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洗衣粉混著陽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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