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狼狽的老朱，天子威儀徹底淪喪！
謹身殿頂，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兩道半透明的人影坐在屋脊的最高處，旁邊還站著一個半大的小鬼，三人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對麵那座被陰氣籠罩的乾清宮。
乾清宮此刻，那叫一個鬼氣森森。
殿頂的琉璃瓦上蒙著一層幽綠色的光，像是長了青苔；廊柱之間纏繞著灰白色的陰氣，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像一床被風吹動的舊棉絮；窗戶後麵能看見一晃一晃的鬼影在來回遊蕩，伴隨著斷斷續續的鬼哭狼嚎。
而乾清宮外圍，一圈又一圈的太監宮女正在原地打轉。
他們端著水盆的、捧著拂塵的，一個個麵無表情地繞著圈走，走兩步拐個彎，拐完又回到原點，再走兩步再拐彎，像是被什麼東西困在了一個看不見的迷宮裡。
有幾個人急得滿頭大汗，可就是衝不破那層無形的屏障。
陳景斜坐在琉璃瓦的屋脊之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景哥兒……”
陳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猶豫：“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傷他了？”
陳景偏頭看了父親一眼。
夜風從他半透明的身體裡穿過去，衣擺微微飄動。
“傷他？”
他笑了一聲：“爹，你那雙手在詔獄裡被夾棍夾了三天，骨裂了都沒人給你上藥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他傷不傷？”
陳安張了張嘴，沒說話。
朱雄英站在陳景另一側，看著乾清宮方向，小臉上滿是擔憂。
他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陳大哥……我皇爺爺不會有事吧？”
陳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乾清宮裡那些晃動的鬼影，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後麵隱約傳出來的碰撞聲和怒罵聲，沉默了一瞬。
“嗬。”
他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區區孤魂野鬼，還遠不至於要你皇爺爺的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他熱鬨熱鬨罷了，你皇爺爺畢竟是皇帝，又是從戰場上殺出來的，那一身血煞之氣不是誰都能碰瓷的。”
他的目光又落回乾清宮方向，看著那股越來越濃的陰氣，又加了一句：“不過嘛……罪肯定是要受的，就算是戰場殺神，麵對這麼多鬼的圍攻，也得糟老罪。”
朱雄英低下頭，攥著衣角沒有再說話。
陳安卻又開口了，歎了口氣：“景哥兒，你這又是何必呢？好好把話說清楚，不就好了？”
“說清楚？”
陳景轉頭看著陳安，有種無可救藥的翻白眼感：“爹，有些人，是說不清楚的，永遠別想著用語言去說服一個人，特別這人還是皇帝！”
陳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聲音更低了一些：“那就這樣折磨皇帝嗎？”
“折磨？”
陳景嗤笑一聲，眼中寒芒一閃：“咱們一家人被押上西市的時候，詔獄裡被打得皮開肉綻的時候，九族幾十口男丁一個不剩地被砍頭的時候……難道不是因他而起？“
陳安的呼吸一滯。
陳景沒有停，繼續說道：“我不過是放了一群孤魂野鬼鬨他的宮殿，這就叫折磨了？比起咱們家受的那些，這點東西連利息都不夠。”
陳安沉默了很長時間。
夜風從謹身殿的簷角吹過來，卷著一絲乾清宮方向傳來的鬼哭。
他抿了抿唇，終於又開口了：“可殺人不過頭點地；大不了……逼著皇帝傳位給太子，太子仁厚，對咱們一家也多有照拂；為父這個院判，還是太子殿下提拔的，若他登基……”
他頓了頓，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而是轉而道：“何必還要折磨皇帝呢？”
陳景無語。
想了想，還是道：“爹，您老不想想咱們在詔獄裡遭受的折磨是誰造成的？這時候倒替他求起情來了？”
他停了停，語氣又沉了幾分：“你再想想二娘，想想雲羲，想想雲錦！若不是我及時趕到，恐怕還等不到皇後的懿旨，她們要麼已經糟了毒手，要麼早就自縊了。”
陳安的眼眶猛地顫了一下。
他的拳頭攥緊了，就連眼中也掠過一絲極暗的戾氣。
他可以勸兒子善良，這是他這個當爹的在教育兒子。
但家人遭受的苦難，如一根刺紮在心底，家人始終是他心底最軟的那塊肉。
陳景其實說的不錯，他們一家子，乃至他們的九族，遭受的罪，豈是這點折磨可以化解的？
不說百倍千倍的償還回來，至少也要讓皇帝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這一次，陳安徹底閉嘴了。
朱雄英站在一旁，輕輕歎了口氣。
而就在這時……
乾清宮外圍，忽然湧來一片火把的光。
一隊隊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在毛驤的指揮下迅速散開，將乾清宮團團圍住。
他們手中的繡春刀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有人揮刀砍向半空中飄過的鬼影……但刀鋒穿過虛影，什麼也沒砍到。
有人衝向乾清宮的殿門，跑了沒兩步就開始原地打轉，腳步越來越快，可始終衝不出那片被陰氣籠罩的區域。
毛驤站在最前麵，看著那些原地打轉的錦衣衛，臉色鐵青。
就在這時……
“全都散開！”
一聲爆喝從人群後方傳來，聲如洪鐘，震得周圍的火把都晃了晃。
錦衣衛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一匹白馬從火光中衝了出來。
馬背上坐著一個身穿白袍白甲的將領，身後銀色的披風在夜風中翻卷如浪，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右手握著一杆長槍，槍尖在火光下一閃，像一道遊走的白練。
那將領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棱角分明，眉如刀削，目若寒星。
鬢邊已經有了幾根白絲，可那腰杆挺得筆直，渾身上下帶著一種無論多少歲都壓不垮的英氣。
他縱馬衝到乾清宮前，勒馬停住，手中長槍朝天一指：
“禁軍聽令——結陣！”
他身後，一隊隊穿著鐵甲的禁軍齊刷刷地湧上來，甲片碰撞聲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他們迅速列成方陣，盾牌相接，長矛對外，整齊得像一座被鐵水澆鑄而成的城牆。
方陣結成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帶著鐵鏽味的血煞之氣從軍陣中升騰而起，直衝霄漢。
那些遊蕩在乾清宮上空的鬼影被那煞氣一衝，發出尖銳的嚎叫，紛紛往後縮退，像是碰到了什麼燙手的火炭。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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