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瘋了！全他娘的都瘋了！
“護駕！護駕！！！”
小鼻涕的尖叫聲劃破夜空，像一把鈍刀在鐵皮上刮過，又尖又利，直直地紮穿了乾清宮夜的寂靜。
他的喊聲才剛落下，乾清宮各處的燈便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窗戶裡的人影急匆匆地晃動，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
而此刻，殿內。
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就這麼貼臉懸在眼前一尺處，斷口還在滴答著什麼，腥臭味直衝鼻端，老朱在屍山血海裡見過無數顆人頭，但沒見過哪一顆是在自己麵前、沒有身子、還他媽在喘氣的。
他腦子裡炸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老朱猛地偏頭躲開了那顆人頭的正麵，同時右掌飛快地拍了出去，掌風帶著一股子淩厲，精準地扇向那顆頭顱的側麵……
“呼……”
強勁的掌風翻動。
然而，這一掌下去，卻根本沒有碰到那死人頭。
或者說，他那手，直接穿過了那顆腦袋！
沒有撞擊感，沒有阻力，像是一巴掌拍進了一團濕冷的霧裡。
“什麼？”他愣了一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那顆頭顱。
那顆死人頭還在那兒，嘴巴咧得更開了些，像是在嘲諷！
“混賬！”老朱低罵了一聲，手腕一翻，正要再試一次，殿內的燈忽然同時暗了一瞬。
等光亮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殿內多了許多新“東西”。
有抱著自己斷臂的、有半邊腦袋塌下去的、有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它們從四麵八方湧進來，穿牆的穿牆，鑽地的鑽地，有的從天花板上倒掛下來，有的從地毯下麵鑽出來，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朝向老朱，綠光幽幽地晃著。
尖叫扭曲，陰暗爬行。
連老朱都頭皮發麻，就更別說宮裡這些太監宮女了。
他們早就嚇的臉色蒼白，兩股顫顫了。
“皇爺，劍！”
好在，還是有能喘氣的，小鼻涕的聲音從殿門口方向傳來，語氣中雖還有些顫抖，但卻能在關鍵時刻護主……
他手裡攥著那柄天子劍的劍鞘，用儘全力往老朱的方向一拋。
劍鞘脫手，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老朱腳邊的金磚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咣當聲。
老朱眼神一凜，又乘勢躲過旁邊死人頭的騷擾，手一抄，五指抓住劍柄。
“鏘！”
長劍出鞘，寒光炸裂。
老朱眼神一冷。
利器在手，心中殺意沸騰。
握劍在手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變了。
霎時間，他身上那累積了幾十年的殺氣與煞氣也跟著沸騰起來。
一股恐怖的壓迫感朝著周圍擴散碾壓而去。
那些批折子磨出來的肩背酸痛、那些熬夜熬出來的疲憊……一瞬間全部不見了。
他攥著劍柄的姿勢穩穩的，腳跟落地踏實，重心微微下沉，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濠州城外那些還沒亮天的戰場上。
他猛地一劍劈向旁邊那顆始終在笑的死人頭。
“啊！！！”
一聲尖銳到幾乎撕裂耳膜的慘嚎炸響。
長劍劃過人頭虛影的正中央，沒有砍中實體的感覺，但那人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撕碎了，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然後整顆頭連著那個詭異的笑容一起炸散，化作一蓬黑色的煙塵，在綠光裡散儘。
出乎意料的一劍，老朱都微微一愣，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
劍還是那把劍，與平日裡並無區別。
可為什麼巴掌拍不到，劍就能蕩邪誅魔？
老朱想不通，也沒時間細想了，更多的鬼魂已經撲了上來。
他沒有再猶豫，提著劍就迎了上去。
那些鬼影的速度不算快，但數量太多了，一個被劈散了，又有三個從旁邊的牆壁裡擠出來。
他反手一劍砍碎了一隻撲過來的斷臂鬼，又側身避過一隻從頭頂撲下來的東西，腳下一轉，回手一記橫掃，把身後三隻準備偷襲的鬼魂攔腰斬斷。
乾清宮裡劍光飛舞，鬼哭狼嚎連成一片，黑色的煙塵一團接一團地炸開，又被陰風卷走。
可這些魑魅魍魎太多了。
老朱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畢竟不是當年那個能連續作戰幾個日夜的年輕兵卒了，連續的劈砍讓他的胳膊越來越沉，雖說砍不中實體，沒有反作用力反饋，但連續的揮劍也消耗了他大量體力……
他喘著粗氣，腳步也開始微微晃了一下。
就在這一晃的間隙裡，一隻鬼魂從他側麵撲過來，直直地穿過了他的左肩。
“什麼？”他按住左肩，沒有痛感，沒有撞擊感，那裡的衣服也完好無損，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比剛才更虛弱了一些。
他膝蓋一軟，差點栽倒。
力氣在流失，視線也開始有點模糊。
他不知道那鬼東西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但他能明顯感受到有股抽離感，就像是忽然力竭了一樣。
“皇爺！”
卻在這時，小鼻涕的驚叫聲再次響起：“小心後麵……”
老朱猛地轉身。
殿門方向，一個穿著太監服侍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那人走路的樣子很奇怪，腳尖著地，腳跟幾乎沒碰過地麵，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上方提著往前走。
手裡的拂塵已經被他攥得變了形，白色的絲線散了一地。
“三狗？”老朱眯起眼，認出了那張臉。
以往，三狗都是低著頭，唯唯諾諾，不敢又半分言語。
可現在，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眼珠子直愣愣地半睜著，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像是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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