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教坊司，雲羲雲錦！
陳安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
他說去年冬天太醫院給了一批新炭，比往年的好，燒起來沒有煙，害得他多睡了半個時辰差點誤了當值。
說劉泰那個老東西上個月偷偷往他茶裡兌了黃酒，他喝了一口差點噴出來，那老東西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絮絮叨叨的家常話，宛若生前一樣。
他還說要休沐了，要去哪玩，要帶著他們去踏清祭祖……
可也是如此，陳景越難受。
他不知道該不該跟父親說，其實你已經‘死了’。
但看著父親眸中的亮光，陳景又不願打斷，一直聽他說了很多……
“景哥兒啊，爹跟你說，太醫院雖然辛苦，但熬過這幾年就好了。”
“等你再大些，爹托關係給你在太醫院謀個閒差，不用診病，管管藥材什麼的，旱澇保收……”
他頓了頓，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爹沒本事，就隻能當個太醫，家裡也沒有老二，就隻有你繼承世襲……你要是不願意當這份差事，爹就在族中過繼一個過來……”
族中過繼？
全家都死絕了，還族中過繼呢……
唉……
“爹……”
陳景深吸口氣，安慰道：“以後不用當值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不用當值了？”
陳安一愣，旋即責怪道：“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我是太醫，不管是宮裡的娘娘、皇子還是皇孫，受了半點傷病，可都要我，我不當值，誰給他們診治？”
“爹，你……其實……”陳景張了張嘴，想說，可想到二舅當時，他又沉默了。
“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一點沒聽進去……天都黑了，走走走，快回家，你二娘該擔心了！”陳安說著，拉起陳景就要往家的方向趕……
家？
陳景苦澀一笑，哪還有家？
而說到二娘……
陳景心頭一沉，二娘與兩個妹妹，還在教坊司呢。
甚至，不僅是二娘，他記得，族中也有許多丫頭，舅舅家也有閨女。
出嫁的尚且好說，已經不在九族範圍內。
但那些待字閨中的可就難說了……
教坊司！！！
該死的！
希望還沒出事……
希望還來得及！
“爹，走，咱們先回家！”
一念至此，陳景趕忙帶著陳安，一轉眼，便到了原先的家中。
嗯，雖然家被查抄了，但把陳安安頓在這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唉……這就到家了？”
陳安一愣，左右看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爹，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帶二娘她們回來！”陳景說了聲，也不做過多解釋，出門一刹，便消失不見。
“唉，你這孩子，跑那麼快乾什麼？”
陳安嘖了聲，又環顧這滿目瘡痍的家……
院子裡的槐花早被雨打落了大半，濕漉漉地貼在地上，踩上去無聲無息。
石階上長了青苔，簷角的燈籠已經滅了，隻剩兩個空架子在風裡晃蕩。
屋子裡黑洞洞的，家具都被搬空了，隻剩下幾件破舊的桌椅歪在地上。
窗戶紙破了好幾處，風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
陳安還有些疑惑：“林娘也真是，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他搖搖頭，到也沒多想，隻是將歪倒的油燈扶正，重新添油點火。
溫暖的火光便照亮了整個廳堂。
雨逐漸停了……
陳安就這麼坐在他經常做的那把太師椅上，他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哪不對。
油燈的火苗搖曳著，陳安就這麼看著出神……
“咚~咚咚咚咚！”
“五更至，寅時到……早睡早起迎朝陽！”
“咚~咚咚咚咚！”
街道上，也逐漸響起了邦邦邦的打更聲……
五更天了？
陳安一愣，有些疑惑的望向門外，眉頭皺起。
“罷了，等不及他們娘幾個了……該進宮當值了……”
他嘀咕著，也不知道從哪翻出一套朝服穿上，大踏步的走向院門。
開門……
清晨的街道上還有些未消散的水漬，鋪麵而來清新之感，遠處已經出現了稀稀拉拉的人影……
更夫敲著銅鑼，一邊走一邊打嗬欠一邊唱……
“五更至，寅時到……”
陳安抬頭看去，人到也熟，都是街坊鄰居的。
“李頭，今個兒是你當值啊！”他習慣性的打了聲招呼。
“唉，陳太醫當值去啊……”
李頭也下意識回應一句，可還不等他走兩步，忽然就僵住了。
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動，看著一身圓領青色鷺鷥補的官袍，再看看那熟悉到再不熟悉的麵龐，驚恐，逐漸爬上雙眼，手在抖，腿在顫，恐懼一點點填滿他的心房……
“陳，陳，陳太醫？”他哆哆嗦嗦，臉都綠了。
又下意識看著貼著封條的陳府，臉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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