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狐尾
林見微花了一番功夫，才將“醜男”這個稱呼與褚守墨對上號。
她滿眼懷疑地看向眼前人，“你……”
話一出口，又止了聲。
罷了，他做這些事，不過是以為她受了虐待。
看容曄這副美麗善良但愚蠢的模樣，想來也不會對褚守墨出手。
林見微歎息一聲，心頭卻鬆快了些。
她悄悄將偷藏的發簪握在手上，打算趁著姻緣線烙印消失，找個機會自我了結，卻忽然聽得蓮幺道：
「宿主，天衍教與下一個任務對象有關，咱們可以在這個時間線多待一會兒收集資料！」
聞言，她下意識看了眼殿上持著水鏡，正照影自憐的容曄，問：「是他嗎？」
「不是，即便是被收走氣運的天命之子，也不會是一屆凡人，」蓮幺頓了頓，聲音裡透出幾分複雜，「據仙曆記載，容曄甚至沒能活過二十歲。」
話音剛落，不等林見微反應，蓮幺化作的藍色光屏上，代表褚守墨的玉佩旁邊，驟然亮起另一道信物——
一節斷掉的狐尾。
狐毛上沾染著血跡與泥濘，打著毛結，瞧著分外狼狽。
「斷尾的主人，是妖皇——殷離。」
接二連三的信息一股腦砸過來，林見微沒有想象中悲觀。
任務是必須要做的，起碼這次，她還有時間探明妖皇的喜惡，不至於穿過去的時候踩到他的雷點被一口咬死。
而容曄……她看著高台之上不諳世事險惡的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成拳。
“聖子大人，敢問您今年貴庚？”
容曄側過頭，紫玉似的眸子瞪得跟貓兒一樣圓，寫滿了警惕。
一旁的侍女替她解了圍：“教內的啟明禮，正是聖子大人的十九歲生辰。”
“砰——”
林見微手中的發簪跌落在地，空寂的殿內響起一聲脆響。
「啟明禮一過，他的身體就會被妖皇奪舍？」她顫聲問。
「據仙曆記載……是這樣。」
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
她失神的瞬間，殿上少年已經快步跑到她跟前，一腳踢開那支簪子。
“你竟想自儘？！”容曄急急地去扯她的衣袖，檢查她是否還藏了別的利器，“是孤待你不好嗎？你在客棧勸那受辱的小孩活下去，為何到了孤這兒便全忘了？！”
他轉過身，聲音都變了調：“來人！把她看好了，沒孤的允許，不準她碰任何利器！”
話音剛落，林見微明顯察覺到潛伏在四周的氣息陡然加重。
容曄卻尤覺不夠，又吩咐侍女將她頭上的發釵拆了個乾淨，隻用一縷繡帶鬆鬆綰在腦後。
他的憤怒來得突然而迅速。
林見微花了些時間才將容曄口中受辱的小孩與新天命之子陳燼對上號，眉頭輕皺，沒去辯解，反而問道：
“客棧周圍的凡人因你受辱之時，你都看在眼裡？”
她不想以惡意揣測他人，因為她並不認為容曄是傲慢的人。
否則他不必救下她，也不必阻撓她去死，周遭的侍女提起他時，眸底也不會是憐愛之情。
林見微隻是想要一個原因，將容曄拉到值得被拯救的範疇裡的原因。
“是。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孤都看見了。”少年硬著聲，因惱怒而微微泛紅的眼角反而給他添了幾分鮮活氣兒，“孤生得一張絕世容顏，從不屑於易容。那些修仙界的耗子屎，手裡捏著法器，瞧著人模狗樣，也不過隻敢打著捉孤的幌子欺負凡人，碰見惹不起的修士就慫成孫子。”
他瞪著她，語氣又凶又委屈：“孤早就備好了傷藥和銀錢，當作補償。要不是見你傻乎乎衝上去當出頭鳥，把自己弄得眾矢之的還不自知……孤才不會招你這麼難看的使君！”
林見微一愣，從他別扭話語中品出了掩藏的關切。
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忽地莞爾：
“多謝聖子大人，您真是個好人。”
“你——”
容曄沒料到她非但不反駁，反而誇他，一張臉頓時紅到了耳根。他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隻能恨恨瞪她一眼。
“哼。”
林見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心底那點惋惜卻也愈發濃了。
“既然作為聖子大人的使君隨行，能否將啟明禮的淵源告知民女？也好日後不犯錯，不給聖子大人丟臉。”
容曄眼底的警惕還沒散儘：“你不輕生了？”
她搖搖頭，神色認真了幾分：“聖子大人的善心，民女感佩。隻望大人能將民女在天衍教的消息送回京城林家，也好讓家中長輩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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