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聖子的價格
望著侍女眉眼中流露出的豔羨，林見微對妖皇的那位心上人也多了幾分好奇。
“若未通過啟明禮，不能得到妖皇大人的召見，會是何等下場？”
殿外忽而卷過一陣風，滿殿垂懸的玉鈴被撞得叮當作響。
清泠如泉湧的碎音裡，傳來侍女輕柔的一句：
“賣給妖皇大人麾下的將領。”
林見微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她不可置信地抬眸觀察兩人的神情，沒有預想中的恐懼，隻見坦然。
蓮幺說過，因修煉功法之故，妖族大多殘暴嗜血，殷離麾下將領更甚。天衍教與妖族勾連至此，不可能不知那些將領的手段。
可他們提起賣掉聖子聖女時，語氣就像在提一件司空見慣且微不足道的小事。
風兒依舊和煦，她卻隻覺瘮人。
若仙曆中關於容曄的記載沒有因為蝴蝶效應而改變，他沒活過二十歲，便意味著他未通過啟明禮，死在了那些殘暴妖族的折磨之下。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少年，此刻正皺著眉撫摸自己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幾分嬌縱的惱意：
“冬瑚，取生華膏來——孤受傷了！”
“是。”
水粉色身影微微俯身，消失在殿後。
林見微快步上前，擔心是方才奪簪時傷了他。
“不用傳天醫看看嗎？”她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卻見容曄伸出的那隻手光潔如玉，唯有手背橫著一道極淺極淡的白痕，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傷口在何處？”
容曄將手往她眼前湊了湊，那道白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淡，泛起淺淺的粉色：“眼睛不好嗎？這麼明顯的傷疤。”
再晚些，怕是就愈合了。
林見微無言之際，侍女已經取回了生華膏，小心翼翼將價值萬千的藥塗抹至容曄手背。
“覺得孤浪費？”容曄盯著她，眼底是自以為看穿的輕佻。
林見微搖頭，“這是你的東西，我沒有評價的立場。”
“嗬。”上完藥，侍女退至殿下，容曄慢悠悠地轉著自己的手腕，視線卻始終沒從她臉上移開，“你不也清楚麼？孤的下場，無非是被賣給那些殘暴的妖族。不仔細嗬護著這副皮囊，怎能賣個好價錢？”
“你知道自己通不過啟明禮？”林見微呼吸一滯，眉頭因為他的話緊緊皺起。
“戚，”容曄輕嗤一聲，“孤又不喜歡男人，怎會是那人要找的人？”
“那你為何——”
“冬瑚。”他忽然揚聲打斷她，“孤累了，帶她下去。”
袖袍一揮，殿上層層簾帳次第垂落，橫亙在兩人之間。
簾帳落儘前，她聽見他的聲音從縫隙裡飄出來，像是隨口一提：
“她穿紅色不好看。啟明禮的衣裳，換成青色。”
“是。”
林見微被侍女引著退出大殿。
她忍下滿腔疑問，一路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寢殿。
揮別冬瑚後，她將目光投向早晨替她煎藥的那位侍女——漣露身上。
比起情緒內斂的冬瑚，漣露性子活潑些，也更好說話。
“漣露姐姐，”她狀若無意地開口，“咱們教裡選聖子，都是什麼章程呀？”
漣露正替她整理啟明禮新製的衣裳首飾，聞言，輕聲道：
“我來得晚，也是聽冬瑚姐說的。”
慧覺大師為那位女子占過轉世，隻說不是富貴商賈人家，但也不算貧寒，家中該有兄弟姐妹一人，與妖皇大人是幾世的姻緣。旁的，便再也算不出了，”她掰著手指頭，絮絮道來，“再加上‘絕世容貌’這一條，便隻能一戶一戶地找。反正有幾十年的時間，總能尋到。”
林見微心頭一動：“妖皇大人的心上人不是女子麼？為何還會尋聖子？”
漣露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忍，許久都沒有開口。
沉默蔓延開來。
林見微知道問到了關鍵處，故意揚聲說“好困好困”，一麵起身將幾扇窗戶悉數合攏。
做完這些，她取出紙筆，將問題端端正正寫在紙上：
【聖子大人待我極好，可他同我說，自己會被賣給殘暴的妖族……難道與這有關嗎？】
她知曉漣露同情容曄，特意補上這一句。
漣露果然動搖，她飛快地掃了一眼緊閉的窗戶，接過林見微遞來的筆，在紙邊寫下一行小字：
【慧覺大師說過，妖皇大人若想再見那女子，隻能等她自行尋來。否則就算動用整個修仙界，也尋不到她的轉世。】
筆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找聖子是因為那些妖族將領更喜歡男人，折磨起來比女人活得更久……妖皇大人不信慧覺大師的話，那些將領就借著轉世投胎男女不定的名頭，挑選自己喜歡的玩物。】
反正最後都會落到它們手上。
林見微無聲道。
燭火舔上紙角，火焰吞沒字跡，焦糊的氣息鑽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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