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刻薄男
月色昏昏，星光鋪了滿路。
留宿寺中的人不多，林見微回東院的路上，隻偶爾與幾位道姑擦肩而過。
桂香漸濃，她在自己門前站定，指尖懸在門栓上，遲遲沒有落下。
「蓮幺，裡麵有人嗎？」
「……宿主，」蓮幺的聲音有點虛，「四周都是人。」
她乾笑一聲，暗自定了定神：「開啟痛覺屏蔽。」
聽見蓮幺應聲，她刻意放緩呼吸，以免情緒波動太大驚動那道烙印，引起褚守墨的注意。
故作平常地推門，入眼便是榻上側臥的一道身影，青絲半落，鋪了滿枕。
長睫懶懶掀起，瞳孔是罕見的紫玉色，隔著滿室燭光直直望來，攝人心魄。
少年看著年歲不大，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長開的青澀，可這份容貌，亦足以蓋過身上金絲銀線織成的華裳。
林見微呼吸一滯，忽地懂了美得雌雄莫辨並非誇張之言。
“噤聲。”
她聞聲轉頭，才發現屋子裡四處都是穿著天衍教宗袍的修士。
說話之人對她施了噤聲術法，隻能聽他們自說自話。
“唔唔？”
她皺眉，還沒搞清楚狀況便被人拽著胳膊拖至榻前。
“唔——”
拽她的人突然鬆手，林見微踉蹌著，跌倒在地。
“就是你四處散播孤出遊的消息？”
榻上之人終於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像在問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林見微掙紮著站起身，立在少年對麵，在心底默默思索對策。
從第一眼，她就認出了他的身份，天衍教聖子——容曄。
同她一樣，是個凡人。
蓮幺說痛覺屏蔽隻有一炷香的時間，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不如她主動激怒這群人。
反正早結了梁子。
她當即從儲物袋取出一線匣中留下的匕首，往容曄刺去。
腳步踏出的那一刻，她閉上眼。
預想中的血濺當場沒有發生。
直到匕首距離少年胸前不過一指，周遭修士竟無一人動手，獨留她與容曄麵麵相覷。
他神色未動，似是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
“你不會殺孤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嫌惡地推開刀尖：“長得醜就算了，用的刀也這麼寒磣。”
林見微：“……”
她真的看不懂這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把她禁言術解開。”
容曄揮手，身側修士當即照辦。
“你很想死？”他坐起身，好整以暇地打量她，“莫非是與你同行的那男修囚禁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見微不語，隻默默盯著他看。
她跟不上他的腦回路。
“誰準你用這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孤——醜女！”
“哦。”
林見微內心毫無波動。轉頭看見身邊修士一臉習以為常，她愈發確定：這人的智商和情商，大概全用來交換顏值了。
“你抓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你——！”
容曄還沒罵出口，眼眶先紅了一圈，眼尾泛起嫣紅，好不惹人憐，可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把她給孤敲暈綁起來，丟去牛棚！”
“等——”
還沒來得及辯解，林見微便眼前一黑。
意識徹底消散前，她還不忘感激地看了眼施法的修士，感謝他沒有真的拿棍子敲她。
——
再睜眼時，已經是陌生的床帳。
雲錦被，金絲帳，連人間林家的臥房都沒這麼講究。
“使君，您醒了。”
陌生的女聲響起，林見微轉頭，看見一個年齡與小春相仿的侍女端著藥碗候在榻邊。
“您昏睡了兩日。天醫大人為您診脈時，發現您身體虧損嚴重、五臟受損未愈，這是特意為您開的藥。”
“你們是天衍教的人？”林見微打量四周，有些懷疑，“容曄呢？他沒把我扔去牛棚？”
侍女掩唇一笑：“聖子大人雖言語直率了些，待人是極好的。”
語言直率？林見微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您膝蓋和掌心的舊傷，聖子大人特意吩咐用生華膏替您抹去了。”
「生華膏？這不是天衍教聖子獨有的秘藥嗎？」蓮幺突然出聲。
「祛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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