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解不開
東院的廂房外，栽著一株金桂。
成簇的花團墜在深綠枝葉間，香息細密，落滿地碎金。
窗欞半開，淡青裙裳的女子斜倚在檻邊，瑩白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近處的桂枝。
「蓮幺，你能看到褚守墨在做什麼嗎？」
林見微嗅著桂香，百無聊賴。
紅鸞殿規訓森嚴，男女香客須分住東西二院。
如今，她居東，他住西。
廂房本就僻靜，除卻後山偶傳的鳥鳴，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聽見蓮幺否定的答複，她更是直呼無聊，索性起身推門，趁天色未暗往中庭去。
蓮幺早就迫不及待，它在靈池中沉睡千年，睜眼便是修真界覆滅之時，還沒見過人界的熱鬨，自從到了人界，便央著讓林見微將它別在了發髻間。
一人一妖慢步至中庭，蔥鬱的百年銀杏樹下，成對的年輕男女們並肩而立，將手中的姻緣線係在枝椏上，彙入上方紅色錦帶的海洋。
還有不少穿著各色宗袍的修士穿梭其間。
她混跡在人群間，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卻忽地聽見熟悉的字眼。
“……啟明禮將至，聽說聖子也要來紅鸞殿呢。”
“我也聽說了，從天衍教到這兒沿途的客棧消息都傳遍了。百年一逢的啟明禮，竟被我們趕上了！”
“難怪這幾日紅鸞殿人潮洶湧……”
角落裡，林見微心虛地抬了抬眼。
為免沿途凡人受牽連，她與褚守墨每到一處歇息，都會放出天衍聖子出山的消息。
慣與修士打交道的掌櫃們自知風聲背後的凶險，多已閉門歇業。
未料這消息，竟一路傳到了人界的眾人耳中。
身旁議論未止，語氣愈發雀躍：
“都說這一代的聖子，姿容尤勝前人……”
“當真？百年前那位見過聖女的書生，中狀元後連禦賜的婚事都拒了，終生未娶……若真如你所說，你在這兒遙望聖子，家裡那位顧郎豈不心碎？”
“呸，莫拿我同那書生比！連自知之明都沒有，白讀了聖賢書。我嘛——隻欣賞，不肖想。”
林見微循聲望去，人潮湧動間，隻瞥見一角翩躚的緋色衣袂。
喧嘩聲依舊，卻再也沒有這般清晰的聲音。
可無論是點明聖子出山的消息，還是告誡旁人不要覬覦聖子容貌的話……林見微下意識皺眉，她隱隱有種直覺，那些話就像是特地說給她聽的。
「蓮幺，你能感知到天衍教弟子的氣息嗎？」
原本好奇得四處張望的蓮幺，頓時摒目。
「紅鸞殿氣息混雜，但天衍教與妖族勾結……有！四周有極淡的妖氣殘留！」
林見微的一顆心陡然懸起。
天衍教竟這麼快便擺脫了追兵，到達紅鸞殿了嗎？
儘管褚守墨曾言，修士不至在凡俗地界公然出手，即便被視為異端的天衍教，他們也隻會埋伏在通往紅鸞殿的途中。
可被魔尊窺視了一路的林見微，終究難以安心。
滿庭熱鬨如隔水看花，燈火初上，光影參差，她在匆促的人流中怔立，仿佛被無形屏障隔絕。
視線每掃過一處陰影，心跳的速度便越來越快，當她突然發現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陰影時，呼吸驟然停滯——
“憐青。”
“莫怕，是我。”
熟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林見微身形一顫，驀然回首。
看清那張清峻麵容的刹那，高懸的心終於墜回原處。
“……你怎麼來了？”
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袖角，她呼出一口氣，將方才的疑慮儘數講出。
“應是天衍教的警告。”褚守墨微微俯身，替她摘下發間一片不知何時落上的銀杏葉，聲線緩而穩，“莫怕，若你有險，烙印會引我前來。”
“可若是——”
若是……烙印不在了呢？
話至唇邊，又咽了回去，她望著他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心緒複雜。
待慌亂平息，她才後知後覺……無論是魔尊還是天衍教，若真對她出手，正是她借機死遁的好契機。
她一時沒了言語。
沉默之際，褚守墨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輕輕放入她掌心。
林見微認得這個東西，堪稱修仙界裡的手機，昔日太上宗山門下，那修士便是憑此物互通消息。
她有想過討一枚玩，奈何這種小物件也需靈力驅動，身為凡人的她，終究隻能作罷。
正疑惑褚守墨為何拿出這個東西，便見玉簡之下還附著一張薄如蟬翼的淡金符紙。
“這是靈力轉化符，”他取出枚湛藍靈石置於符後，玉簡表麵隨之浮起瑩瑩光紋，“以靈石為引，可暫借其力驅使玉簡。白階靈石維係太短，青階紫階又過於奢侈，藍階最為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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