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未見僧人
“我以為，你不會理會這種事。”
長劍之上，林見微撥弄著劍穗編成的結，腦海中仍回響著褚守墨離去前那句話。
那句話不僅為陳燼指明了日後的生存之道，更要緊的是，有了褚守墨開口，陳燼就算被納入了萬象門的庇護之下。
起碼，在他們離開之後，他不會再被那群人欺負了。
“不過一句話。”
褚守墨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冷冰冰的，但林見微已經不會被他這般語氣嚇退了。
“你覺得……他真能拜入萬象門麼？”她輕聲問，心底好奇：若陳燼拜入萬象門，七百年後的那場大戰，是否會有轉機？
可男人的回答無異於一盆涼水澆在她身上。
“不能。”他的回答斬釘截鐵，“且不論天資，僅憑他心頭對殺父母之仇的恨，便注定他無法走入正道。”
“無法走入正道？那還有什麼道？妖？魔？”
話一出口，林見微自知失言，這些認識哪像一個居於深閨中的世家小姐有的。
但在對付墨蛟時，她與魔尊的對話，或許早就暴露了痕跡。
他隻是不曾追問。
褚守墨聞聲回眸，對上那雙忽而閃躲的眸，輕輕勾唇，掀袍在她對麵坐下。
靈力自其掌心浮起，凝成陳燼與那兩名修士的虛影。
“你未猜錯。天下分為四界：人、修、妖、魔。修士自居正道，將與妖、魔牽連者為異端。然究其根本，皆在汲取天地靈蘊。”
他話音微頓，掌中虛影已動——那少年模樣的靈光猛然撲向另兩道身影，將其打散，而後僵立原地，再無動作。
“你看，”他聲音低了幾分，“假以時日，此景必成現實。而修士之間，明麵上……不得互戮。”
林見微怔怔望著那孤零零的光影，伸手輕觸，虛影便如煙散去。
「蓮幺，若我們早到幾日……能否救他父母？他餘生，是否便不必活在恨裡？」
蓮幺當即便知道她在想什麼，聲音同樣低落：
「宿主，來不及的……就算回檔，也回不到幾天前。」
「而且……我們不能改變注定會發生的事。」
「注定嗎……」
林見微苦笑，將手縮回狐裘之中。
“識乾，你既說修士不得相殘，”她抬眸看他，“又為何明知他日後必染血仇，仍為他指明萬象門的路？”
褚守墨為她攏緊裘襟，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惘然。
自千年前仙魔大戰，魔尊被封，修仙界表麵鼎盛，內裡卻早已濁流暗湧。
這二十年，他見過太多仗勢欺人之輩、投機鑽營之徒，以至於在同他們打交道時，他也習慣了走捷徑。
亮出師承，往往是最快讓旁人閉嘴的法子。
可望著林見微藏著淡淡憂愁的眉眼，褚守墨卻答不上話。
不忍她傷心是真，亦或……他也隱隱渴望著有人改變修仙界的現狀。
他的情緒，早已從烙印處原封不動傳至林見微心頭。
她忽而一笑，劍穗輕輕掃過他肩頭。
“……膽小鬼。”
雲霧漫過劍尖，細密水汽籠住二人，也掩去褚守墨眼底漾開的笑意。
“……嗯。”
他低聲應道。
……
為避開天衍教儀仗，褚守墨催快了劍速。
原需兩日的路程，在次日午前便抵紅鸞山下。
山腳客棧外停滿車馬，皆是前來求取姻緣的年輕男女。無論錦衣布衣，皆徒步登山，以求心誠。
林見微望著那仿佛接天的石階，還未開始爬，膝骨已隱隱發軟。
「蓮幺，」她於心中悄問，「若我不曾出現，他也會綁上這段姻緣麼？」
「不會，在原本的時間線裡，林家沒有女兒，婚約早就作廢了。」
蓮幺回憶著兩次時間線的不同，感慨著，「那時的褚守墨看上去比現在冷淡多了，一點人氣都沒有。」
林見微漠然，若非姻緣線將他們強行綁在一起，她大抵也會對他的冷淡模樣敬而遠之。
今日的他，或許是進到人間的原因，換下了那身墨色的宗袍。
竹青色的衣衫襯得他周身的氣質更多一層溫和，幾縷長發隨意搭落肩上，卻不失仙風道骨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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