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前往紅鸞殿
墨蛟伏誅，莫郊村在最初的悲怮後，漸漸被新生的喜氣籠罩。
林見微偶爾從床上坐起來，便能從二樓的窗戶望見下方褚守墨被一群孩童圍繞的身影。
村裡出了李未依和江知流這樣的例子，新一輩的孩童們看見了父母輩不同的生活道路，便嘰嘰喳喳地纏著修士們教他們入道。
而作為這些萬象門弟子中天資最高的褚守墨，更是被纏得緊。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身影，落在遠處廟宇之上。
曾懸著“真龍殿”三字的匾額早已拆下，作了柴薪。這座葬送過無數青年的廟，如今被李奶奶下令改作了塾堂。
四十年前那位散修留下的典籍，曾指引李未依與江知流步入煉氣，而今，又成了新一代孩童叩問大道的扉頁。
窗外，褚守墨似有所感她的視線，俯身對孩子們囑咐了幾句，便朝小樓走來。
今日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林見微收回目光，從床邊摸到自己的拐杖，緩緩起身。
連日的靈藥溫養與褚守墨每日渡來的靈力，讓她恢複得比預期更快。
五日轉瞬即逝，今日，是他們約定同往紅鸞殿的日子，亦是她與小春訣別之時。
依蓮幺所言，她離去後，關於她的一切痕跡都會被世界悄然抹去，為保因果線平穩，小春須在她“死遁”前回到林家。
小春本是不願的，但林見微借口禦劍去紅鸞殿的速度更快，才哄得她鬆了口。
正慢步到樓梯處，褚守墨的身影恰時出現，默不作聲地移至她身側，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
“多謝，識乾。”
林見微眉眼一彎，反手輕輕握住他的臂膀。
村口已聚了不少萬象門弟子，各式飛行法器懸停半空，流光溢彩。
雲車華蓋，紙鶴清唳，更有靈獸牽引的寶輿，引得圍觀孩童陣陣驚呼。
但大多修士仍如褚守墨一般，禦劍而行。
林見微走向一輛由兩匹踏雲駒牽引的青鸞車駕，朝車前那位衣飾雍容的女修屈身行禮。
莫郊村偏遠，讓小春一個人回京她不放心，幸而這位女修聽聞了原委，主動提出載她一程。
“有勞秋修士，小春便托付您了。”
“林姑娘客氣。”秋修士笑容爽朗，率先登車，“姑娘先前在河底的膽魄令某佩服，此番不過結個善緣。”
小春跟在她身後，眼圈已紅：“小姐……您定要保重身子，小春在家等您回來。”
前方踏雲駒昂首長嘶，巨翼展開，掀起的氣流吹得人衣袂翻飛，也吹得她雙眼發澀。
強忍多日的情緒洶湧著，像是找到了發泄口。
這次告別，大抵就是永別……
她繞開小春的話，聲音在風聲中翻湧：
“……再見！”
車駕騰空，彙入斑斕的法器流光中，很快消失在雲端儘頭。
……她應該開心的，如果後三個任務都能像這般順利完成，她就能回家了。
可，心頭的酸澀沒辦法忽略。
「蓮幺，」她望著空茫天際，心中默問，「以後……可以儘量替我捏造無牽無掛的身份嗎？」
蒼穹碧藍，不見飛鳥。
林見微收回自己的視線，慶幸著這次告別能掩蓋她的難過。
察覺到她的低沉，蓮幺的聲音弱了幾分。
「好的，宿主……」
李奶奶從村民中走到他們跟前，雙眸泛紅。
“林姑娘，我們沒什麼好東西，”佝僂的老人將手中的乾糧遞到她身邊，笑道，“村民們的心意，您收著路上吃。”
掀開遮灰的布麵，竹籃裡放著的都是個大飽滿的白麵饅頭。
剛蒸好，還冒著熱氣。
林見微想道謝，開口卻先一步哽咽。
“……多謝，”她緊緊抱住竹籃，淚珠滾落，“願莫郊村年年豐稔，人人……平安長樂。”
說罷再不敢多看，匆匆側過臉去。
褚守墨已召出長劍，小心扶她踏上。
劍身寬闊穩當，他低聲道：
“抬頭。”
男人時刻謹記小春臨走前交代的，取出狐毛鬥篷披在她身上，細心係上結，還不忘多加兩層靈力罩。
做完這些，他並指掐訣，長劍徐徐升起。
柔軟狐毛被風拂動，輕蹭過她的臉頰，林見微回頭，朝下方那片青瓦人煙用力揮手：
“李奶奶，保重！”
劍光倏然加速，村落、田疇、人影瞬息遠去，縮成視野底端一抹模糊的青灰色。
她還未來得及成為誰的幻夢，過往卻已恍如隔世雲煙。
“憐青，”褚守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克製而穩，“若不適，定要告訴我。一個時辰後，我們尋處客棧歇腳。”
姻緣線烙印處傳來的情緒複雜難辨，他分不清那陣細密的痛楚，是她的，還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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