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被所有人遺忘
暖爐“嗶剝”一聲輕響，藥香氤氳的寂靜裡，夾雜一絲她身上獨有的氣息。
淡淡的，像來自清晨雨後的嫩綠的草尖。
脆弱、頑強的生命力，明明是相矛盾的特質，在她身上卻意外的和諧。
褚守墨垂眸，望著那隻攥住自己衣袖的纖細手腕，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忽然不敢再看，緩緩地、卻不容置疑地將衣袖從她掌心抽離。
“嘶——”
林見微一聲輕呼，指尖因牽動傷處而顫抖，卻仍固執地不肯鬆開。
“既痛，為何不鬆手？”
“鬆了手，你就又退回那套禮數裡去了。”她看著始終不肯與她對視的男人，姻緣線烙印處傳來的愧疚洶湧如潮，“你以為郎中說的那些，都是你的錯？”
“抱歉……”
這兩字在他喉間滾了又滾，她昏迷的這幾日，褚守墨守在屋外想了太多。
他自恃天才，入道前便是家喻戶曉的才子，16歲入道，短短二十年，便是築基後期。
師門寄予厚望，同輩仰望豔羨，誰都說他日後仙途不可估量。
可墨蛟殺招襲來之時，卻是身為凡人的林見微將自己的護身法器分給他，以血肉之軀擋在他身前。
若他再強一些，若他少一分自負，在出幻境的那一刻便將林見微送上岸，她何必遭此難？
“我願自斷雙臂，此後再不提筆，”他的聲音沉得發啞，“若不夠，任你提任何要求。”
“你在胡說什麼？”林見微蹙眉，隨即恍然，“你想用這種方式……和我兩清？”
褚守墨抿緊唇線，沉默即是承認。
林見微覺得心口發堵，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她輕聲問：“知道我為什麼要撤掉屏風嗎？”
“……為何？”
“因為你說話時總是這樣，”她抬起未受傷的手，虛虛指向他心口，“不看著你的眼睛，我聽不見這裡真正的聲音。”
若看不見他眼底翻湧的痛楚，單聽那些冷硬的話語，她幾乎要以為姻緣線傳來的溫度全是錯覺。
“我的身子本就難以有孕，與河底之事無關，”她放緩聲音，將早已備好的理由緩緩道出，“正因如此，當初才特意上山……想與你商議退婚。”
“此事隻有爹娘和我知曉，小春也是一時難以接受才會怪罪於你，我替她賠不是。”
測謊符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在褚守墨餘光裡幾不可察地一晃。
她在說謊。
這個認知像淬冰的針，猝然紮進他心口。
到了這般境地，她竟還在為他開脫。
“禦風——”
“褚守墨！”
林見微猛然想起測謊符的存在，見他抬指欲畫訣，情急之下竟忘了傷處，整個人直直向前跌去。
墨香頃刻盈滿鼻息。
褚守墨僵硬地接住她，手臂懸在她腰側，不敢用力，亦不敢鬆開。
已成型的風旋在他指尖潰散，隻餘氣流攪動二人交纏的發絲。
“我是真的沒有怪你，識乾。”
她仰起臉，頰邊忽地觸及一點冰涼。
是他的淚。
“我沒法與你解釋緣由……但若你為此自毀道途，我會比你更疼，”她忍著痛楚，一字一字說得很慢，“與其困在愧疚裡，不如好好修煉。隻有變得更強，才能護住想護的人……不是嗎？”
他仍舊不應。
林見微放軟了聲音：“識乾……”
“……好。”
他終是啞聲應下，眼眶紅得厲害。
“約好了？”
她彎起眼睛，笑容很淡，卻像破開陰雲的曦光，晃得他心神微顫。
明明隻是平平無奇的容貌，卻燦爛得讓褚守墨挪不開眼。
“小姐！”
小春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褚守墨如夢初醒，耳根驟然燒紅。
他將她小心扶回枕間，自己退開時，眼睫還沾著未乾的濕意。
那副羞赧又破碎的模樣，讓林見微心頭一跳，慌忙別開了視線。
待她將人趕回屏風後，才清了清嗓子：“進來吧。”
小春推門而入，目光掠過屏風後的黑影，暗自瞪了一眼，她在外麵等了這麼久，也知曉兩人之間的不對勁，全當褚守墨又使了些狐媚手段迷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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