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龍殿
屋外開始傳來村民的呼喊，李奶奶擦去眼淚，低下頭沒再看林見微。
“來了！”她一邊應聲，一邊邁著蹣跚的步子往外走去，臨了，又對他們道，“我要去籌備水祭了，你們若是想了解，出門轉轉便是。”
厚重的木門開了又合，短暫照出半室初陽，很快又歸於昏暗。
林見微望著李奶奶的背影，一時失語。
手腕上殘留的淚滴早已冰涼，可由它點燃的心焰卻愈燃愈烈。
“還好嗎？”
褚守墨手中的靈薄與器筆不見，取而代之的一杯溫水，被他悄然遞至林見微緊攥成拳的手邊。
修士五感遠超常人，李奶奶自以為隱蔽的談話，他其實都聽了個乾淨。
男人斂下眸，長睫翕動。
他並非隻讀聖賢書的愣頭青，也並非滿心修煉的狂魔。
他知曉李奶奶的痛苦，也明白林見微的憤怒。
他隻是寡言慣了，口頭的安慰總是假的，就像年少時母親的許諾，落不到實處的話，總是會變的。
儲物袋中的器筆感知到主人的心緒，正躁動地揮舞。
褚守墨注視著眼前沉默的少女，沒說出口的話在心間盤旋：
正隻要他接下了任務，定會全力以赴。
可那墨蛟究竟到了何種境界，褚守墨也無法得知。
如今他所能做的，隻有將一切詳實記錄在靈薄上，即使他就此殞命，後來者也不至於重蹈覆轍。
他知曉這樣的行為看起來冷漠，可他寧可如此，也不想將這些說出口，徒增她的壓力。
“……方才李奶奶說的話都是真的嗎？”林見微緩緩道。
“嗯，測謊符並未異動。”
“她希望我們將長明的屍骨帶回來，”林見微摩挲著腕骨眼淚滴落的位置，思緒翻湧，“會擾亂你的任務嗎？”
李奶奶刻意略過了她成為祭品的那段經曆，可提及墨蛟時她眼底的隱痛，與她話語裡對修士的恨卻做不了假。
林見微是心疼李奶奶的遭遇，可她也清楚，她打不過墨蛟，就連她當初能在劍下逃生，也全倚仗褚守墨。
墨河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可憐人，要從累累白骨中準確尋到一具四十多年前的遺骸，談何容易。
他們是為誅蛟而來，她不會自大到覺得褚守墨真如李奶奶所說般在意她，也不會因為自己的一點憐憫而阻礙他的任務。
但，她想爭取。
林見微側目，毫無躲避直視男人黑沉的眼眸，她試圖從中瞧見些李奶奶口中的“溫度”。
依舊是一片沉靜的疏離。
可她卻聽見他說：
“待降服墨蛟，我與你一同找。”
耳邊仿佛又響起李奶奶那句歎息，怕自己笨拙的言語再傷到她，褚守墨竭力克製著移開視線的衝動，生硬地轉開話頭：“……去外麵看看水祭的儀典吧？”
林見微勾唇，重重點頭。
“好。”
白日的莫郊村與夜裡恍若兩個世界，陰森儘褪，鋪天蓋地都是紮眼的喜慶。
每家每戶的門邊都裝飾著花花綠綠的布條，玫紅的花瓣從青石街道的儘頭起始，灑滿道旁，一直延伸至村口的墨河。
村民們三三兩兩打開家門，各個麵帶喜色，手上捧著鮮花或果蔬，結伴而行，朝著青石街道儘頭那棟嶄新的小樓走去。
兩手空空、麵露疑惑的林見微與褚守墨，僅是站在原地，便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就是李奶奶說的客人吧，”道旁，熱心的村民朝他們揮手，“我們一起走啊。”
人群中央，穿著寶藍色衣裳的中年男人梳著椎髻，氣宇軒昂，與周圍粗布衣裳的眾人迥然不同，想必是與此次水祭有關的重要人物。
男人從胸前的花果籃裡取出些許花束，遞給兩人，手指向前方，滿眼崇敬，“真龍殿就在前麵。”
林見微與褚守墨對視一眼，接過捧花，輕聲道謝後，跟在隊伍後頭。
村民們繼續著方才的談話內容，但話題的中心顯然圍繞著那位寶藍色衣裳的男人。
“……江二可有福氣嘍，兒子成了龍王侍從，多少人羨慕不來！”
“嗨呀，上回水祭我就說，下一個被選中的準是江家小子！模樣好不說，寫詩作畫哪樣不精？”
“咱村往後的收成，可全仰仗他了……”
“過獎過獎，”為首的男子拱手大笑，神情受用，卻也不忘謙辭，“諸位兒女年紀尚小，日後定有大造化。犬子不過先行一步，往後也好相互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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