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沁從林家商號抽身出來，不過半日工夫，就被裴煜接去了身邊，當了隨侍理事。
為著給她慶賀，他們還特意在城外別莊擺了一桌宴席。
帖子送到我手裡時，我隻看了一眼，便淡聲回絕。
“不去。”
我話剛落，白沁就紅了眼。
裴煜又開始圍著她哄，折騰一陣後，竟親自來了林府，直接堵在我房門前。
“你能不能別再鬨了？”
我看著他，輕輕出了口氣。
“我鬨什麼了？我不想去，也不行？”
這些年一直如此。
隻要我沒順著白沁，隻要她一掉眼淚，最後有錯的那個一定是我。
從來沒人問過，我到底願不願意，是不是高興。
那次拍結業畫像也是這樣。
他們隻記得給白沁買花，把我忘得乾淨。
後來還是白沁覺得不合適，非要把花塞給我，我沒接。
結果倒好——
他們怕她見了我心裡不舒服，乾脆不許我去拍畫像。
一輩子隻有一次的留影，我就這麼錯過去了。
連這次生辰去城外山溪玩，也是因為她喜歡，裴煜才定了那個地方。
從頭到尾，都不是因為我想去。
我聲音裡的倦意，落到裴煜耳中，卻像成了我故意找事。
他抿了抿唇，語氣放緩了些。
“小沁從小地方出來，能有我們幾個朋友不容易。”
“你要是不去，她肯定會多想。”
“疏月，就當我求你，行不行？”
我怔了下，抬眼看他。
真沒想到，裴煜這樣的人，有一天也會對人說一個“求”字。
可這個字，不是給我這個未婚妻的。
是為了另一個姑娘。
我低下頭，眼前一點點發花，最後還是應了下來。
“好。”
聽我答應，他明顯鬆了口氣。
可他轉身要走時，竟順手拿走了我放在床頭的那塊玉佩。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這麼多年，我每晚都得攥著它，才能睡得安穩。
我心裡猛地一緊，立刻出聲。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他卻說得很自然。
“知道。你把這個帶在身邊，才會老老實實過去。”
“否則到了時候你不去，小沁會更難受。”
話一扔下，他人已經走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他明明清楚，我是外婆一手帶大的。
也清楚外婆走的時候， 我 哭得差點緩不過來。
可為了白沁，他還是能這樣做。
我閉了閉眼，用手背把淚擦掉。
以後，我不會再為他們掉眼淚了。
到了晚上，我趕去別莊時，裡頭已經布置妥當。
燈火、擺設、花樣，處處都透著哄小姑娘開心的心思。
白沁一看見我，就趕緊迎過來，伸手要拉我。
“疏月，我就知道你沒真的跟我生氣。”
“嗯。”
我不動聲色把手抽開，沒和她多說，直接走到裴煜麵前。
“還我。”
他眉頭一皺，神情裡已經有了不耐。
“急什麼？你現在鬨起來，不就讓她立刻知道你根本不想來。”
“等席麵散了，我自然會還給你。”
周景言站在旁邊，掃了我一眼，語氣帶著責怪。
“林疏月，你有點太任性了。”
韓敘則站在另一側，不聲不響擋著白沁的視線，像是怕她看到我們起爭執會難受。
我喉嚨發緊。
前兩天燒才剛退，現在連咽口唾沫都疼。
這時，白沁已經在凳子上坐好了，眨著眼提醒了一句。
“時辰到了呀。”
裴煜一把將我撥開，轉身取出他們專門定製的壽糕。
“上麵做的是我們幾個。小沁，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周景言送了她一處宅子。
韓敘送了她一輛馬車。
幾個人像是恨不得把能拿出的最好東西，全都堆到她麵前。
白沁感動得一直掉眼淚。
我也看了那壽糕一眼。
上麵捏著四個小人。
依舊沒有我。
也沒什麼了。
我把目光收回來。
反正如今，我也不稀罕再做他們中的那個自己人了。
我坐在旁邊，袖口裡的紙條蹭過手腕，硌得我有些發疼。
那是今早母親差人送來的回信，上麵隻有一句話：船已經定好，明早就走。
裴煜走到我麵前，低頭看了我一眼。
“看什麼？”
我立刻把紙箋攥進掌心，重新塞回袖中。
“沒什麼。”
我抬起頭，正撞見白沁笑得一臉歡喜，還朝他伸了手。
於是我看向裴煜，語氣平靜。
“你的白沁已經高興了，現在能把東西還我了嗎？”
“你的白沁”這幾個字落下時，他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沉默片刻後，他還是鬆了手，把那塊玉佩遞了過來。
可我才伸出手，旁邊的白沁忽然撞了上來。
那一下又急又重。
玉佩瞬間從他手裡滑出去，重重砸到地上。
“啪”的一聲，裂成了滿地碎片。
我眼神猛地一滯，整個人都僵住了。
過了幾息，我才慢慢蹲下去，看著散了一地的碎玉，連手都在發抖。
白沁立馬抿住唇，眼圈也跟著紅了。
“對不起啊，疏月，我剛才沒看到你。”
她話音剛落，周景言和韓敘幾乎同時上前一步，直接擋在她前麵，像是怕我會對她做什麼。
“不怪小沁，是你自己沒接住。”
周景言從一旁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祈福香，放到白沁手裡，壓低聲音哄她。
“別想這個了，子時快到了。”
“香我都買好了，我們一人一支，各許各的願。”
白沁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捧著香就笑。
“那我想許願，我們五個人可以一直在一起！”
她話說完，他們三個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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