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辰這天，未婚夫說要給我驚喜。
可遊船隻訂了四人位，酒樓隻留了四人席，連替我慶生的焰火上，都沒有我的名字。
我這才明白，他們從來不是忘了我。
他們隻是每一次，都更在意白沁。
於是暴雨夜裡，他們護著她上車離開，把我一個人丟在快要塌掉的山莊。
而我轉身登船南下後，他們卻瘋了一樣，滿京城找我。
我從更衣處出來時，先前說好等我的那四個人，已經一個都不見了。
我也沒去找。
隻跟著來往的人群，慢慢走到了臨水的觀景台。
遠處那艘紮著彩綢的遊船正從水麵緩緩過去，船頭站著白沁。
裴煜、周景言、韓敘都圍在她身邊，像是把什麼寶貝護在中間。
旁邊有個小姑娘壓低聲音和同伴說話。
“真讓人眼紅，這種花船得提前一個月才能訂到呢。”
我站在原地，靜靜看著。
看著裴煜握著白沁的手，也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是要提前一個月準備。
可他們還是把我忘了。
我把視線收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隻覺得自己和這滿場熱鬨隔得很遠，像根本不在同一個地方。
等遊船靠岸散場，他們才終於找到正要離開的我。
“疏月，你跑哪兒去了？”
“快走，我們在酒樓留了席，專門給你慶生。”
裴煜走過來，順手拉住我的手腕。
周景言和韓敘也跟著點頭。
“驚喜早就替你準備好了。”
白沁也笑著湊近。
我怔了一下。
他們居然還記得，今天是我的生辰。
我被他們帶去了酒樓。
可剛到門口，就被夥計攔了下來。
“幾位客官見諒，你們訂的是四人雅間，實在加不了人。”
“若想另添席位，隻能稍等。”
我腳下一頓。
剛升起來的那點期待，瞬間把此刻襯得更可笑了。
裴煜也愣住了，像是才反應過來。
“人數算錯了。”
我無聲扯了下嘴角。
也是。
他平日算賬從不出差錯，偏偏到了五個人，就總是少我一個。
白沁輕輕咬著唇，小聲開口。
“還要繼續等嗎？我有點餓了。”
話音落下，三個人幾乎同時看向我，神色都有些遲疑。
“要不——”
“我走。”
我直接打斷他們，自己往後退開一步。
“你們慢慢吃。”
裴煜立刻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頂，又捧了下我的臉，語氣親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還是疏月最懂事。”
“正好，你不是說最近要少吃些麼。”
那邊周景言和韓敘已經帶著白沁往裡走了。
“你先在外麵等等我們，很快就好。”
我站在門外，看著他們四個人在裡麵說笑著坐下。
臘月的風直往人骨頭裡鑽。
我眨了下被吹紅的眼睛，沒有留下等他們，而是逆著熱鬨的人流，一個人往外走。
從前去爬山時，也是這樣。
山路上的滑竿一趟隻能坐四個人，裴煜便隻安排了四個位置。
他們跟我說，等到了山下就立刻叫人來接我。
可我從白天等到天黑，等到山林裡起風，等到遠處傳來狼嚎，也沒把他們等回來。
最後還是巡山的人發現了我，把我送下山。
我回林府的時候，他們正坐在廳裡聽戲。
見到我，幾個人都很意外。
“疏月？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我們還以為你在樓上歇著。”
那副茫然不是裝的。
他們是真的把我忘得徹底。
後來畢業遠遊也是一樣。
他們提議一起出門，我那時高熱還沒退，又聽不懂外鄉口音，本來就不想去，可他們非要帶上我。
還一遍遍跟我保證，會照顧好我。
結果剛到第一站，他們就把我落在了船上。
四周全是聽不懂的話，人來人往，吵得厲害，我慌得不行，身上的熱也越來越重，最後直接暈了過去。
等他們回京時，看見被使館送回林府裡的我，竟然人人都是一臉吃驚。
“嗯？你怎麼已經在家了？”
“我們還當你一直跟著我們呢。”
我消失了十幾天，他們都沒發現。
甚至還圍著我說個不停，興致勃勃給我看他們四個人一起畫的畫像留念。
冷風一吹，那些舊事也散了些。
我取出隨身信物，吩咐人替我往林府傳話。
“告訴母親，上次她說，等我二十四歲，就能自己選，是繼續留在京城，還是去江南的分號曆練。”
“現在我選好了。”
“我要去江南。”
來人應聲退下。
沒過多久，夜空中忽然炸開一片焰火，半邊天都被映亮了。
先是賀壽的字樣，隨後跟上的，是他們四個人名字的縮寫。
偏偏沒有我這個壽星。
我低低笑了一聲，隻覺得諷刺。
“林疏月，生辰快樂。”
回到林府，母親一看見我，就察覺出不對。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神色立刻變了。
“怎麼這麼燙？”
說著又皺起眉，“你不是和裴煜、周景言、韓敘他們一起去賀壽了嗎？”
我喉嚨火燒一樣，張嘴都疼，隻低聲說了三個字。
“退婚了。”
母親聽完，安靜了一會兒，最後隻道：“也好，那就南下。”
我點頭，沒再說話。
回了房，我正準備躺下，裴煜的信就先送到了。
信裡沒有一句關心。
隻是在問我人去哪了，又怪我沒等他們，自己先走，連個招呼都不打。
他甚至沒問，我為什麼會提前離開。
字裡行間，全是責備。
我低頭看完，隻覺得諷刺。
沒一會兒，又有人送來帖子。
那是他們幾個人私下傳話用的信帖，最先開口的是白沁，她輕飄飄賠了一句不是。
“對不住啊疏月，是我把席位定錯了。”
緊接著，裴煜回了她一句。
“和你沒關係。她要是真有意見，剛才怎麼不說，現在擺什麼臉色？”
周景言和韓敘也跟著附和。
“就是，小沁，這事不怪你，不過是一頓飯，她自己太矯情。”
我坐在那裡，安靜地一頁頁看過去。
他們那個私下往來的名帖，原先起的名字叫“公主與她的三位騎士”。
後來才把我加進去。
而裴煜給我添上的身份，是公主身邊的侍女。
我越看，頭越疼，乾脆吩咐下去，後麵再送來的帖子都攔在外頭，別再拿來煩我。
這一夜，我做了夢。
夢裡還是小時候，裴煜他們三個圍著我，口口聲聲說會護我一輩子。
誰要敢欺負我，他們比我還要惱火。
可再後來，那個真正被他們捧著的人出現了。
她從窮地方來，長得柔柔弱弱，偏偏總端著一股清高勁。
白沁。
是我把她帶進了這個圈子。
也是我親手，把自己的位置一點點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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