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們成親吧！
因為高媒婆上回那事，齊淩風一連幾天都沉著臉。
他倒也沒說什麼，還是像往常一樣，會去挑水，劈柴，隻是話比之前更少了。
林喬安在灶屋擇菜的時候透過窗戶瞥了他一眼，看他拿著斧頭劈柴的背影，每一斧頭都落得很重，像跟那木頭有仇似的。
林喬安沒把高媒婆這事擱在心上。
他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傻子了，有自己的想法，又會掙錢，家裡誰也不敢勸他嫁人。
林喬安本來打算趁著這幾天鎮上沒有大集的空檔去轉轉鋪麵。
齊淩風給的那三十兩銀子揣在懷裡還沒捂熱呢。
結果鋪子還沒來得及看，高媒婆又來了。
這回她是下午來的，還是那身桃紅衣裳，手裡攥著團扇，進門時臉上堆滿了笑，褶子疊在眼角。
她也不等人招呼就自己往堂屋裡坐了，團扇扇得呼呼響。
“桂香嫂子，上回那事是我不對，趙家那門親不成了。但這回我說的這戶人家可是真的好，你們家喬安嫁過去那是享福的命。”
周桂香放下手裡的衣裳進來，臉上沒什麼笑模樣：“哪家？”
高媒婆把扇子一收：“鎮上劉老爺，就是上回托我說過親的那位。劉老爺說了，他夫人剛過世，這回不要喬安當姨太太了，是娶回去做續弦，正正經經的夫人。”
“劉家在鎮上有宅子有地，城裡的官家老爺是他親戚，喬安嫁過去那就是半個官家太太了，將來吃穿不愁，仆從成群……”
周桂香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微微發抖：“不行！那劉老爺都多大歲數了，喬安才十九，他都能做喬安的爺爺了。”
高媒婆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音：“嫂子，劉老爺年紀是大了些，可人家家底厚啊，上回就願意出十兩，這回給二十兩。”
“而且劉老爺說了，要是喬安不願意，他也不是不能來硬的，畢竟他親戚在城裡當官，到時候真鬨起來，吃虧的還是你們家。”
周桂香被她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攥著衣角站在那兒，眼眶都急紅了。
林大柱從地裡回來聽見這話，把鋤頭往牆上一靠就進了屋，臉紅脖子粗的吼道：“他來硬的試試！他敢來我打斷他的腿！”
高媒婆嚇得往後縮了半步：“大柱兄弟你別跟我嚷，我也是替人傳話的。你們家再商量商量，過兩天我再來聽回話。”
說完她拎著裙擺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桃紅衫子在院門口一閃就不見了，生怕慢一步被林大柱的拳頭追上。
林喬安從灶屋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高媒婆最後那幾句話，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蔥，整張臉都拉了下來。
他把蔥往案板上一擱，聲音裡帶著火氣：“那姓劉的快五十了，都能做我爺爺了，老婆才剛死就惦記著娶新的，這種人家誰嫁誰倒黴。”
林大柱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蓋都跳了一下：“就是！喬安你別怕，大哥在呢，他要是敢來硬的，我跟他拚命！”
周桂香坐在凳子上直歎氣，愁眉苦臉的搓著手指頭，眼圈泛著紅。
林老三蹲在院子裡沒進屋，手裡的東西攥得死緊，指節都發了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木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察到氣氛不對，也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沒敢出聲。
一家人為這事犯了愁，中午吃飯的時候，飯桌上沒人說話，連碗筷碰響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林家一家子普通老百姓，還是早些年逃荒來的青石鎮，在村裡連個像樣的親戚都沒有，更別說其他的幫襯了。
若那劉老爺真要強娶林喬安，他家怕是……隻能送喬安去。
……
齊淩風自然也知道了這事兒。
他眸色黑沉，天將黑的時候，獨自起了身出了院門。
高綺受自家王爺召喚，很快出來聽命。
齊淩風沉聲吩咐：“派人去查查青石鎮那個姓劉的地主，找點他能吃牢飯的把柄。查到了就遞到縣衙去，不用讓他死，但要讓他兩年內不敢再動娶親的念頭。”
高綺領命：“王爺，是現在就去？”
齊淩風頷首，“儘快去辦。”
高綺領命離開。
齊淩風在院牆外站了一會兒，沉默了半晌才轉身推門回去。
進屋的時候他腳步放得極輕，炕上林喬安側著身睡著。
齊淩風輕手輕腳把被子拽起來，回到炕的另一側躺下了。
旁邊傳來林喬安翻身的動靜，然後是帶著鼻音的聲音：“你去哪兒了？”
“起夜。”齊淩風說。
林喬安嗯了一聲，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翻過身來麵朝齊淩風，聲音比剛才清亮了不少：“差點忘了，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齊淩風問：“什麼事？”
林喬安的意識清醒了不少，他問：
“你覺得我怎麼樣？”
齊淩風看了他一眼。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一點點，隻能看見他縮在被子裡的輪廓和亮晶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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