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布丁
這天林喬安從村裡養牛的王嬸家買了小半桶牛乳回來。
王嬸家的牛是村裡唯一一頭產奶的，每天清早擠了奶就勻給村裡幾家相熟的，不貴，兩文錢就能打一大碗。
林喬安提著桶回來的時候木頭正蹲在灶屋門口玩石子，看見他手裡的桶就站起來追著聞：“小叔，啥味兒？”
“牛乳，給你做好吃的。”
木頭不懂牛乳是啥，隻知道小叔說要做好吃的，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灶屋門口等著，打死都不走了。
林喬安把牛乳倒進乾淨的瓦盆裡，又從碗櫃裡摸了三個雞蛋出來。
他做的是最基礎的蒸布丁，沒有吉利丁沒有烤箱，全靠雞蛋和牛乳的比例控製口感。
雞蛋打散，牛乳加熱到溫熱，一點一點倒進蛋液裡攪勻，又往裡頭滴了兩三滴白醋去腥。
他調好了糊拿細紗布濾了兩遍，濾出來的液體細膩順滑，倒進幾個小陶碗裡，蓋上蓋子放進蒸鍋。
灶火慢慢蒸著，那股甜絲絲的蛋奶香從鍋蓋縫裡鑽了出來。
木頭第一個聞到，吸著鼻子往前湊了湊，扒著灶沿踮腳往鍋裡看。
周桂香正在院子裡收衣裳，聞到味兒也探頭往灶屋看了一眼。
林大柱從地裡回來，剛進院門就頓住了腳步，鼻子動了動：“喬安你又在弄啥？這麼香。”
林喬安掀開鍋蓋看了一眼，蒸得差不多了，奶白色的表麵光滑得像一塊緞子，微微顫動。
他拿竹簽戳了一下試了試，熟了。
他把小陶碗一個一個端出來放在案板上晾著，一共七碗，一碗不多一碗不少，全家一人一份，還有齊淩風的。
木頭第一個拿到，林喬安遞給他之前吹了吹，又叮囑了一句燙，慢點吃。
木頭捧著碗拿小勺子舀了一口塞進嘴裡，嚼都沒嚼就咽了，緊接著又舀了第二口，第三口。
周桂香端著自己的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愣了愣，又舀了一勺，抬頭看了林喬安一眼：“喬安，這是啥？又滑又嫩，跟雞蛋羹似的，可甜得多。”
林老三話不多，悶頭就是吃。
“布丁。”林喬安自己也端了一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點了點頭。
味道對了，蛋香和奶香混在一起，甜而不膩，白醋的酸完全被蓋住了，隻剩一點點清爽的餘味。
他又舀了一勺，正吃著呢林大柱的碗已經空了，舉著空碗走過來：“喬安，還有沒？再來一碗。”
“沒了，怕做不好，沒買太多牛乳，咱們一人一碗。”
林大柱遺憾地把空碗放下，砸了咂嘴：“這東西真好吃，又滑又甜，舌頭一卷就化了。”
林大柱把空碗放下了，又舔了舔嘴角，神情帶著點回味。
陳秀蘭抱著鐵蛋嘗了一小口，鐵蛋還小吃不了這個。
林喬安吃完了自己那份，又端了一碗往正屋走。
齊淩風聽見腳步聲抬頭，林喬安把碗遞過去：“嘗嘗，我新做的。”
齊淩風接過來低頭看了看，碗裡那東西表麵平滑細膩，顏色是淺淺的奶黃，微微顫著。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滑嫩，甜香，蛋和奶的味道混在一起，入口即化，比他以前在宮裡吃過的那些牛乳糕、杏仁酪都要細膩。
齊淩風抬頭看林喬安：“這個叫什麼？我以前從未吃過。”
林喬安笑道：“叫布丁，我自己琢磨的，你肯定沒吃過呀。”
他等齊淩風又吃了幾口，才開口問，“阿風，我上回說下次大集要給李管事送個新吃食嘗嘗，你說送這個布丁行不行？李老爺李老太太會喜歡嗎？”
齊淩風點了下頭：“會喜歡。”
他頓了頓又說，“這個比包子精細，鎮上那些大戶人家的女眷應該愛吃。”
林喬安眼睛亮了一下：“我也覺得。我打算下次大集做一點和包子一起賣，但這個成本高，牛乳和雞蛋都不便宜，不能做太多。”
“我算了一下，一碗大概賣六文錢，用竹筒裝著，先試試，要是賣得好以後就固定做。”
齊淩風：“六文不貴，你這個手藝值得。”
林喬安美滋滋地站起來，接過齊淩風已經吃空的碗：“那就這麼定了，下次大集做些布丁去賣。”
他端著碗出去了，步子輕快。
——
院牆外那棵大槐樹的樹冠裡，高綺和錢安正蹲在一根粗枝上。
錢安是齊淩風身邊的總管太監，從齊淩風小時候就在跟前伺候了。
前些天高綺回了一趟鎮上報信，他死活要跟著來看一眼，攔都攔不住。
兩個人蹲在樹上，樹枝被壓得微微晃著，錢安扒著樹乾往院子裡瞅，看見他家王爺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個粗陶小碗，低頭一勺一勺吃著什麼。
錢安的眼眶當時就紅了。
他壓著嗓子說：“王爺怎麼瘦成這樣了。”
高綺在旁邊拍了他一下：“你瞎啊，前兩天比這還瘦呢，這幾天都長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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