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魚湯
周桂香也壓著嗓子：“喬安在鎮上回來的路上撿的，暈在河邊了，救回來的時候燒得厲害，啥都不記得了，喬安就讓他先住著。”
林珍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林喬安正蹲在灶屋門口燒水，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拉著周桂香往灶屋後麵走了幾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娘，那男的跟喬安住一屋？”
周桂香點了一下頭：“就那點地方，不住一屋沒地方擱。”
林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到底沒當著林喬安的麵說什麼，隻是她坐在院子裡跟周桂香說話的時候目光總往正屋那邊飄。
周桂香看她那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把她拉到院子角落裡，低聲說了句：“你弟現在自己有主意，說什麼都不聽。上回我說搬柴房去，他不同意，說阿風還病著不能住潮地方。”
林珍抿了抿嘴：“那也不能老這樣。喬安都十九了，本來就過了說親的年紀，再傳出去跟個男人住一屋，往後誰還敢上門提親。”
周桂香歎了口氣：“誰不是這麼說呢。可喬安現在脾氣倔得很，我說不動他。”
林珍還要說什麼，林喬安已經從灶屋門口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姐，姐夫，你們坐著聊，我去村頭買條魚回來，中午燉湯喝。”
林珍想說不用忙，林喬安已經出了院門走了。
他沿著村路走到村頭，先去村口河邊轉了一圈沒看見賣魚的，又繞到林田旺家的豆腐攤前。
林田旺正在院子裡收拾磨盤，看見他來了站起來招呼：“喬安來了？要點啥？”
“林叔，給我來幾塊豆腐，再來點豆漿。”
林田旺切了四塊豆腐用荷葉包好，又舀了滿滿一陶罐豆漿遞給他。
林喬安笑著說了聲謝，拎著東西往家走。
路上碰見扛著魚竿從河邊回來的一個老漢，手裡提著兩條巴掌大的鯽魚，林喬安跟他商量了一下，三文錢買了兩條，用草繩穿了拎在手裡。
回到家的時候林珍正坐在灶屋裡幫周桂香擇菜，看見他拎著魚提著豆腐進來，站起來要幫忙。
林喬安把她按回凳子上：“姐你坐著，今天中午的菜我來做。”
他先把魚收拾乾淨了，刮鱗去內臟，用薑片和鹽醃了一刻鐘。
鍋裡倒油燒熱，魚下鍋煎到兩麵金黃，加了水燉上。
另一口鍋裡把林珍帶來的那塊豬肉切了絲，下鍋爆炒出油，自家地裡摘的黃瓜切成片倒進去一起翻炒，豬油的香氣混著黃瓜的清甜從灶屋裡飄出去。
他又把豆腐切塊，茄子切滾刀塊，醋溜茄子下了鍋，灶台上兩個鍋同時冒著熱氣，案板上還擱著燜雜糧土豆飯的小鍋。
灶屋裡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林珍靠在灶屋門框上看著她弟弟的背影。
她弟腰上係著圍裙，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來的那截小臂白生生的，但握鍋鏟的手穩得很，鍋裡的菜在他手裡翻幾下就變了樣子。
她從前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蹲在牆角流口水的癡傻弟弟，有朝一日能站在灶台後麵做得一手好菜。
魚湯燉好了，奶白色的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
肉炒黃瓜翠生生的碼在盤子裡，醋溜茄子油亮亮的，魚湯裡的豆腐燒得入了味，雜糧土豆飯燜得軟爛噴香。
林喬安把菜一盤盤端上桌的時候，木頭已經扒著桌沿踮腳尖了。
林大柱從地裡回來洗了手就坐下，也沒客氣，端起碗就開始扒飯。
林珍夾了一筷子醋溜茄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手上的筷子頓住了，又夾了一筷。
她又喝了口魚湯，湯鮮味濃，魚肉的鮮和薑蔥的香混在一起，滑進喉嚨暖洋洋的。
她放下碗看了林喬安一眼，眼眶又有點發紅了，但這一回是高興的。
林珍拿筷子又夾了一塊魚，“我嫁到石家村這一年多，村裡村外的席麵也吃過不少，沒一個比你做的強的。”
林喬安正給木頭夾菜，頭也沒抬：“姐，等我掙了錢，先在鎮上開個小店，到時候你跟我姐夫常來吃。”
石堅悶頭扒著雜糧飯，聽了這話抬起臉點了兩下頭，嘴裡塞得滿滿的說不出來話。
林大柱已經乾掉了一碗飯在盛第二碗了，嘴裡還叨叨著：“喬安你說開店我第一個支持。咱再攢幾回大集的錢，本錢就夠了。”
林珍吃著吃著，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地看了林喬安一眼：“小弟，你有這手藝，以後找個好人家肯定不難。到時候嫁過去，婆家也得高看你一眼。”
她這話說得很隨意，像是順口提的。
林喬安正在喝湯，碗沿擋著臉，含糊地嗯了一聲就把話頭岔開了：“姐你嘗嘗這個豆腐，林叔家做的豆腐嫩得很。”
林珍看了他一眼，沒再往下說了。
齊淩風沒在桌上吃。
林喬安像往常那樣盛了飯菜端進正屋裡給他。
齊淩風坐在屋裡低頭吃飯，門虛掩著，外麵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透進來。
林珍那句“找個好人家”落進他耳朵裡的時候，他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嘴角抿了抿，然後繼續夾菜。
吃過午飯林珍和石堅又坐了半個時辰才走。
林喬安送他們到院門口，林珍拉著他的手反複叮囑好好照顧自己，過陣子等孩子大些了帶回來給他看。
林喬安點頭說好，看著他們的背影沿著村路走遠了才轉身回來。
灶台上還剩了半鍋魚湯。
林喬安看了看那鍋湯，一直擱在灶台角落裡還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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