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憶了
林喬安端著盤子進屋的時候，齊淩風已經坐起來了。
他靠在床頭，被子搭在腰上，臉色比昨天好看了些，嘴唇有了一點血色。
林喬安把盤子往床頭櫃上一擱，盤子裡兩張蔥花餅，表皮烙得金黃酥脆，蔥花的綠星星點點嵌在麵皮裡，油汪汪的，香得直往人鼻子裡躥。
“醒了？剛好，餅剛出鍋。”林喬安一屁股坐到床邊的凳子上，伸手把盤子往齊淩風那邊推了推，“嘗嘗，蔥花餅要趁熱吃，涼了就塌了。”
齊淩風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盤子裡那兩張餅。
他其實早就聞見了，那股子蔥香和油香在灶屋裡滋滋響的時候就鑽進來了，在他胃裡翻騰了一早上。
齊淩風伸手拿了一張，餅還燙著，隔著油紙熱乎乎地烙在他掌心裡。
他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哢嚓一聲碎開，裡麵是軟韌的麵餅，裹著被油煎透的蔥花，鹹香酥軟，越嚼越香。
齊淩風咽下一口，第二口又咬上去了。
一張餅他吃了大半，動作快得他自己都有點愣。
齊淩風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什麼東西端到他麵前他都覺得膩、覺得惡心、咽不下去，禦廚做了幾十年的手藝他看都不想看。
可這會兒他坐在這張硬邦邦的床上，穿著短了一截的粗布衣裳，手裡捏著一張蔥花餅，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林喬安看他吃得利索，眼睛彎起來了：“怎麼樣？好不好吃？”
齊淩風點了點頭：“好吃。”
“那你多吃點，鍋裡還有。”林喬安站起來給他倒了碗溫水放在旁邊，“對了，你叫啥名字？家在哪兒？等你好些了我讓大哥送你回去。”
齊淩風捏著餅的手頓了一下。
他本打算吃了餅就走，回鎮上那間老屋裡繼續躺著等死。
可這會兒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剩的那大半張餅，又抬頭看了一眼麵前這個少年。
林喬安正歪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他的頭發染了一層淡金色。
齊淩風把餅放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皺了皺眉：“我……想不起來了。”
林喬安愣了一下：“想不起來是什麼意思？”
“腦袋疼，一使勁想就疼。”齊淩風放下手，表情看著有些茫然，“我隻記得……我好像落水了，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林喬安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往前湊了湊：“你連自己叫啥都不記得了？”
齊淩風搖了搖頭，想了想又說：“好像……以前有人叫我阿風。但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的名字。”
林喬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眼神挺認真的，看得齊淩風掌心微微出了汗。
他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周旋都沒這麼緊張過。
這會兒對著一個救了他命的少年撒謊，他臉皮上有點燒。
林喬安忽然笑了，整個人往後靠了靠：“那就叫你阿風吧。反正你也想不起來別的，叫阿風順口。”
齊淩風說：“你別趕我走，我可以幫你乾活。”
“趕你乾啥？”林喬安站起來把盤子端起來，“你這還病著呢，腦袋又壞了，連自己叫啥都不知道，我把你扔出去我成啥人了？你先住著，把身子養一養，啥時候想起來了啥時候再找家人去。”
他說完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補充了一句，“我家是窮，但多你一雙筷子沒問題。”
阿風看上去應該是家境不錯的人家裡出來的，反正不像是乾粗活的。
不過長這麼好看，就算不會乾活也沒事，林喬安可以賺錢養他。
林喬安推門出去了，蔥花餅的香氣跟著他一起飄了出去。
齊淩風坐在床上，手裡還捏著那半張餅，低頭看了一眼，又咬了一口，餅已經涼了些，但還是好吃，他慢慢嚼著，嚼完了，把碗裡那口溫水也喝了。
……
早飯過後林喬安把碗筷收進灶屋，周桂香在刷鍋，他站在院子裡想了想今天要辦的事。
蒸籠得買一個，昨天跟隔壁李嬸家借的那個今天得還給人家。
他本來想跟林大柱說一聲讓他趕牛車送自己去鎮上，可走到後院一看，林大柱已經扛著鋤頭要下地了。昨天為了趕集賣包子，地裡的活落了一天沒乾，今天不能再不去了。
林老三套了老黃牛在院牆邊上，老黃牛慢吞吞嚼著草，那牙口鬆得嚼幾口就得歇一歇。林喬安看了看牛，又看了看林大柱，沒開口。這牛太老了，拉不動車，下地也犁不了，拉去鎮上還得歇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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