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撿男人
李管事本來是路過，看見這攤子人多就多看了一眼。
一看才發現這攤子是一個小哥兒在招呼生意，那小哥兒長得實在好看，眉眼乾淨皮膚白淨，站在板車後麵笑盈盈地給人包包子。
他爹娘和大哥都在旁邊打下手，唯獨這個長得最好看的小哥兒是主事的。
李管事在鎮上待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哥兒出來拋頭露麵賣東西的，覺得新奇，也湊過去排隊。
李管事掏出四文錢：“來兩個嘗嘗。”
林喬安夾了兩個遞過去，動作利索地包好：“叔您拿好，剛出鍋的，小心燙。”
李管事接了包子沒急著走，一邊往旁邊走了幾步一邊咬了一口。
他本來也就是嘗個新鮮，結果這一口下去，整個人站在那兒不動了。那個包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湯汁湧出來，肉餡鮮嫩彈滑，花椒的麻裹著蔥香在舌尖上散開，跟他吃過的所有包子都不一樣。
李管事愣了好幾秒，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那半個，幾口吃完之後轉身又擠回了攤子前麵。
“小哥兒，”李管事掏出二十文錢，“再給我來十個。”
林喬安一聽要十個，臉上的笑更亮了：“叔，您吃好了？”
“吃好了吃好了。”李管事搓了搓手，“我這回去給老爺太太帶幾個嘗嘗，他們準沒吃過這麼好的包子。”
林喬安包了十個遞過去，順嘴問了句：“叔，您家老爺要是覺得好吃，往後我每回大集都來，您來買就是。”
李管事接過包子，看了林喬安一眼，又看了看旁邊那快要見底的蒸籠，點了點頭：“你手藝好，不愁賣。”
說完帶著兩個仆從走了，邊走邊低頭看了看油紙裡包著的包子，又加快了幾步。
李管事這一走，剩下的包子像長了腿一樣跑得更快了。
最後二十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全沒了。
最後一個包子被個年輕後生買走的時候，旁邊還有個大嫂沒排上，急得直拍手：“哎喲我就慢了這麼一步！”
林喬安衝她笑：“大嫂，您下回大集早點來，下回我做多些。”
大嫂遺憾地走了。
林喬安回頭看了看陶罐，裡麵的銅板已經冒了尖兒，沉甸甸地壓著罐底。林大柱把罐子抱在懷裡，臉上熱得發紅，壓著嗓子說：“喬安，都賣完了？”
“都賣完了。”林喬安把蒸籠蓋子合上，泥爐子熄了火，“收攤，回家。”
一家人手腳麻利地把東西歸置到板車上。周桂香把油紙和空陶罐收進籃子裡，林老三把泥爐子的灰倒了包好，林大柱抱著裝銅板的陶罐不撒手，坐到板車邊上跟老黃牛說了一聲“走嘍”，老黃牛慢悠悠地邁開步子。
牛車出了鎮子，拐上了回村的小路。
兩邊的田埂上麥苗綠油油的，太陽掛得高高的，照著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大柱終於忍不住了，把陶罐蓋子掀開一條縫往裡麵看了一眼，又趕緊合上，湊到林喬安耳朵邊上：“喬安，這裡頭……好多錢。”
林喬安靠在板車上，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有點亂，他伸手攏了攏：“回家長了再數，路上別招眼。”
林大柱趕緊把罐子蓋嚴實了，抱在懷裡護著。
牛車又走了不到半裡地，林喬安忽然坐直了。
他看見路邊那條小河邊的草地上躺著個人，離得不遠，一個男人，仰麵朝天一動不動。
他拍了拍林大柱的胳膊：“大哥，停車。”
林大柱拽住老黃牛，順著林喬安的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那人。
“別管閒事，”林大柱壓低聲音，“誰知道是啥人，萬一是逃犯呢，咱報官就行。”
林喬安已經跳下了板車。
他走到那人身邊蹲下來，先看了看臉色，這一看就驚住了。
這男人長得極好，眉目舒朗，鼻梁挺直，簡直像是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就是被水泡得嘴唇發白，皮膚白慘慘的。
男人衣服穿得不顯眼，是件深灰色的布衣，但料子看上去又細又密，跟普通莊稼人穿的粗布完全不一樣，針腳也細，一看就是好衣裳。
“喂，醒醒。”
林喬安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沒反應。
他又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有氣，雖然淺但勻著。他又摸了摸那人的額頭，有點燙。
林喬安抬頭喊：“大哥，這人發燒暈了。咱把他帶回去吧。”
林大柱從板車上下來，走到跟前看了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喬安，這人來路不明，咱家本來就窮，再撿個人回去咋養？要不報官，讓衙門的人來管。”
“報啥官。”林喬安又看了那人一眼，“報官一來一回小半天，說不定還得小吏被問這問那的，麻煩的很，咱把他弄回去，等他醒了問他家在哪兒再送回去就行了。再說咱家有老黃牛拉車，把人抬上去又不費啥勁。”
林老三也下來了，看了那男人一眼，猶豫著沒說話。
周桂香在後麵拽了拽林喬安的袖子：“喬安，你還沒嫁人呢，家裡弄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回去，村裡人要說閒話的。”
“娘，”林喬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衝周桂香笑了一下，“我原來那個樣子，村裡人說我的閒話還少啊？我都不在乎，您在乎啥？咱把人救了，等他醒了問清楚送走就是了。他要是好人，咱積了德，他要是壞人，到時候往衙門一送，還能領賞呢。”
林大柱被他最後那句逗得沒繃住，笑了出來：“就你嘴會說。”
幾個人到底還是動手了。
林大柱和林老三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腿，把人抬上了板車。
那男人看著瘦，但抬起來才知道沉，渾身都是實秤的骨頭架子，林大柱憋著氣把人放穩了，喘了兩口：“這人塊頭真大。”
林喬安翻身上了板車坐在那人旁邊，讓他枕在自己腿上，省得車晃悠的時候磕著頭。
牛車重新啟動，晃晃悠悠地往林家村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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