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十年後的擁抱
西偏殿裡很靜。
門外宮人早已退遠，連夜風拂過簷角的聲音都顯得輕了許多。屋內隻燃著幾盞燈，燈影落在屏風上，晃出一片溫柔的暖色。
沈知意被蕭執抱了很久。
久到他的手臂都有些發酸，久到眼淚慢慢乾在臉上，久到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會躲在西偏殿燈下、固執拽著他袖口的少年。
蕭執的肩背寬了許多，懷抱也更沉穩。
他身上有帝王常用的龍涎香，也有夜裡趕來時沾上的一點冷意。可抱住沈知意的力道，和十年前那個雪夜沒有兩樣。
執拗，慌亂，像失而複得，又像依舊不敢相信。
沈知意輕輕動了一下。
蕭執的手臂立刻收緊。
“別動。”
他的聲音很啞。
沈知意心口一疼，放軟聲音：“我不走。”
蕭執沒有說話，呼吸卻沉得厲害。
沈知意又低聲說：“蕭執，我真的不走。”
這一次，蕭執終於慢慢鬆開了一點。
可也隻是一點。
他低頭看著沈知意，目光從他的眉眼、鼻尖、唇角一點點看過去，像要確認這張臉和記憶中那個人沒有半分偏差。
十年過去，蕭執變了太多。
沈知意卻幾乎沒有變。
仍舊是離開那一夜的模樣，眼睛紅著，臉色蒼白，穿著一身不知從何處換來的青色長衫，袖口被他自己攥得發皺。
蕭執看著看著，眼底又泛起紅意。
沈知意被他看得心裡發酸，小聲道：“我是不是……和以前差不多？”
蕭執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差不多。”
沈知意想笑，卻笑不出來。
“你變了好多。”
蕭執的手指微微一頓。
沈知意抬頭看他，眼裡還含著淚，卻努力認真地把眼前的人看清。
十年後的蕭執眉眼更深，五官輪廓比少年時鋒利許多。那雙眼睛依舊黑沉，隻是裡麵多了太多東西。權力、克製、疲憊、孤獨，還有一層沉沉壓了許久的痛。
他穿著玄色常服，腰間係著玉帶，發冠是冷白色的玉。明明沒有穿龍袍，站在這裡卻依舊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可沈知意知道，這個人曾經會因為一塊糖低頭很久。
也曾在雷雨夜裡，嘴硬地說自己不怕。
他的眼淚又掉下來。
蕭執抬手，指腹停在他眼尾。
動作很輕，帶著一點生澀的小心。
“哭什麼？”
沈知意哽了一下：“我心疼你。”
蕭執的眼神顫了顫。
沈知意看著他，聲音發抖：“十年……蕭執，那是十年啊。”
蕭執垂眸，替他擦去眼淚。
“已經過去了。”
他說得平靜。
平靜得像那十年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沈知意卻被這四個字刺得心口發疼。
怎麼可能過去。
西偏殿日日點燈，清淨寺長明燈不滅，木匣無人敢碰，冷宮新草年年去看。若真的過去了，蕭執不會在接到那張紙條後，深夜趕到這裡等他。
沈知意抓住蕭執的手，眼睛紅得厲害。
“你別這樣說。”
蕭執看著他。
沈知意低聲道：“你可以怪我，也可以生氣。你等了這麼久，我回來這麼晚，你怎麼對我都可以。可是你不要說已經過去了。”
蕭執沉默很久。
久到燈芯輕輕爆了一下。
他才低聲問：“我若怪你，你會留下嗎？”
沈知意愣住。
蕭執盯著他：“我若生氣，你會留下嗎？”
沈知意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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