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故人歸燈
沈知意整個人怔住。
西偏殿。
不是紫宸殿。
不是禦書房。
而是西偏殿。
那一瞬間，沈知意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蕭執收到紙條後，去的第一處地方，是他們當年分別的西偏殿。
鄭福海低聲道：“陛下從入夜等到現在，一直沒有離開。”
沈知意的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他攥緊令牌，聲音哽咽。
“我去。”
鄭福海立刻起身：“馬車就在後門，沈公子隨奴才來。”
許從舟站在一旁，向沈知意點了點頭。
“去吧。”
沈知意看向他：“許先生，多謝。”
許從舟溫聲道：“能將公子送回陛下麵前，也算償了我多年心願。”
沈知意沒聽懂這句話。
許從舟卻沒有解釋。
鄭福海催得很急，沈知意來不及細問，匆匆披上外衣，跟著他從書鋪後門出去。
夜色深沉。
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巷口，沒有宮燈，也沒有儀仗，隻有數名便衣侍衛守在暗處。
沈知意上車時，手仍在抖。
車簾落下，馬車很快駛動。
車輪壓過青石路，發出輕微聲響。
京城夜景從簾縫裡一閃而過。
沈知意坐在車中，雙手死死攥住衣袖，心跳一聲比一聲重。
他要見蕭執了。
十年後的蕭執。
明君蕭執。
永安帝蕭執。
馬車穿過長街，靠近皇城。宮門在夜色裡緩緩打開，沒有驚動太多人。鄭福海親自引路，一路上所有宮人都低著頭，無人敢抬眼。
熟悉又陌生的宮牆從眼前掠過。
沈知意幾乎認不出路。
十年過去，宮中許多地方都變了。舊牆修整過，宮燈換了新樣式，連巡夜的侍衛衣甲也不同了。
可當他們走到西偏殿前時，沈知意的腳步忽然停住。
這裡卻幾乎沒有變。
院中的老槐樹還在。
窗紙新糊過，屋簷修繕得很好。殿前台階乾淨得沒有一粒塵土，牆角那片地方被人仔細圍了起來，裡麵長著一叢柔軟的新草。
西偏殿裡亮著燈。
暖黃的燈光透過窗紙落出來，像十年前那一夜從未真正熄滅。
鄭福海站在門外，聲音壓得很輕：“陛下，沈公子到了。”
屋內沒有回應。
可沈知意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動靜。
像有人猛地起身，撞到了桌案。
鄭福海沒有再出聲，隻默默退到一旁。
沈知意站在門前，指尖冰涼。
他抬手，想推門，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十年。
一扇門。
門後是他遲到太久的人。
沈知意閉了閉眼，終於輕輕推開門。
西偏殿裡的陳設映入眼簾。
書案，屏風，燈盞，小榻。
一切都乾淨如新，卻又像被時間溫柔地封存著。
書案上放著一隻舊木匣。
木匣旁，是一張被展開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
我回來了，蕭執。
而書案前，站著一個人。
玄衣，玉冠，身形修長。
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削冷峭的少年。
十年的歲月將他的眉眼打磨得更深，輪廓冷峻，氣度沉沉，站在那裡時，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壓。可此刻，那位萬人之上的帝王眼眶通紅，望著沈知意，一步也沒有動。
沈知意怔怔看著他。
喉嚨像被堵住。
十年前的少年和眼前的帝王在這一刻重疊，又緩緩分開。
他變了。
可那雙眼睛沒有變。
依舊是沈知意記憶裡那雙漆黑、執拗、隻要望向他便再也移不開的眼睛。
沈知意張了張口。
聲音輕得幾乎碎掉。
“蕭執。”
那人渾身狠狠一顫。
下一瞬，沈知意被猛地拉進懷裡。
帝王的手臂用力到近乎失控，像要將他整個人揉進骨血裡。沈知意被抱得幾乎喘不過氣，卻沒有掙紮，隻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熟悉的冷香和龍涎香混在一起。
不再是少年時西偏殿的炭火氣。
可這個懷抱仍舊是蕭執。
蕭執把臉埋在他頸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沈知意。”
沈知意眼淚瞬間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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