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西偏殿來信
午後，宮中果然來了人。
來的內侍穿著深青色宮服，年紀約莫四十上下，身後跟著兩名小太監。他進殿後，先淨手焚香，再親自走到最裡麵那盞燈前，添了燈油，換了燈芯。
動作極熟練，也極恭敬。
沈知意站在殿外的廊柱後，遠遠看著。
許從舟低聲道：“那位是鄭福海，紫宸殿總管太監，跟了陛下多年。”
沈知意心口一跳。
紫宸殿的人。
那就意味著，他能見到蕭執。
鄭福海添完燈油後，目光在燈牌上停了一瞬。
他神情很平靜，可沈知意總覺得，那位內侍看向“知知”二字時，眼底有很深的敬畏。
許從舟低聲說：“我過去。”
沈知意點頭。
許從舟走上前，與鄭福海見禮。
兩人似乎舊識，低聲說了幾句。許從舟從袖中取出那張紙條，動作很隱蔽，卻仍讓鄭福海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有立刻接。
許從舟又低聲說了什麼。
鄭福海猛地抬頭，朝沈知意藏身的方向看來。
沈知意心口驟停。
那一眼隔得很遠，卻像把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鄭福海臉上的血色幾乎瞬間褪去。
他似乎想走過來，腳步卻硬生生停住。作為紫宸殿總管，他顯然極擅長控製情緒。短暫失態後，他很快低下頭，將紙條收入袖中，對許從舟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鄭福海帶人離開清淨寺。
沈知意站在廊下，手心全是冷汗。
“他會告訴蕭執嗎？”
許從舟回來時，神情也有些凝重。
“會。”
“他信了嗎？”
許從舟看了沈知意一眼：“鄭公公跟著陛下多年，也見過你的畫像。”
沈知意呼吸一滯：“畫像？”
許從舟點頭：“宮中有你的畫像。陛下親手畫的。”
沈知意眼眶又熱了。
他忽然想起蕭執少年時看他的樣子。
那時他總是安靜地看，像要把他的模樣一筆一畫記進心裡。原來後來真的畫下來了。
許從舟道：“鄭公公方才看見你，想必已經認出幾分。”
沈知意下意識問：“那蕭執……會來嗎？”
許從舟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沈知意怔住。
許從舟解釋道：“陛下如今身份不同，不可能輕易出宮。何況此事太過驚世，鄭公公未必敢直接驚動陛下，也可能先派人查證。”
沈知意慢慢低下頭。
也是。
十年了。
忽然有人說沈知意回來了，這聽起來太荒唐。
若有人借他的名義設局，蕭執貿然出宮會有危險。
沈知意不該怪他謹慎。
可心裡還是控製不住地疼了一下。
他輕聲道：“我知道。”
許從舟看著他失落的樣子，道：“若陛下今日不來，也會派人來查。公子先隨我回書鋪，那裡安全些。”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盞長明燈，點了點頭。
“好。”
回去的路上，沈知意一直很安靜。
京城的夕陽落在街道上，酒樓茶肆漸漸熱鬨起來。有人談生意，有人說書，有孩童舉著糖人跑過。大雍比他記憶裡繁華許多，街上巡邏的兵役也並不粗暴。
蕭執把這個國家治理得很好。
這讓沈知意既驕傲，又難過。
因為他缺席了蕭執最重要的十年。
回到書鋪後，許從舟讓人送來晚飯。
沈知意沒什麼胃口，隻勉強喝了半碗粥。許從舟沒有勸，隻說：“若夜裡宮中來人，我會叫你。”
沈知意點頭。
天色徹底暗下來後，書鋪關了門。
沈知意坐在後院小屋裡，燈點得很低。他從包裡拿出手機，屏幕已經沒有信號，電量也隻剩一半。
相冊裡沒有蕭執的照片。
可他打開文檔，看見自己在現代第十天寫下的那句“我會回來”，眼眶忽然又紅了。
他真的回來了。
隻是回來得太遲。
夜越來越深。
許從舟沒有來。
宮裡也沒有人來。
沈知意坐在床邊，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失落，再到最後一點點冷靜下來。
也許今晚不會來了。
也許蕭執需要時間。
又也許，那張紙條根本沒有送到他麵前。
沈知意低頭笑了一下，笑得很輕，也很苦。
他剛回現代那幾天，總想著蕭執會不會怪他不回來。如今輪到他等蕭執的消息，才發現等待真是世上最折磨人的事。
才不過幾個時辰而已。
蕭執等了十年。
沈知意胸口悶得發疼。
他吹滅燈，躺下，卻根本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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