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偏殿長明
沈知意眼淚差點落下。
“別這樣叫我。”他聲音發顫，“我已經不是了。”
許從舟抬頭看他。
沈知意抓緊包帶，急切地問：“蕭執呢？他現在怎麼樣？他……他真的成了皇帝？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太多問題擠在喉嚨裡，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許從舟沉默片刻，給他倒了一杯茶。
“陛下登基十年，年號永安。大雍如今海晏河清，吏治清明，邊關安穩，百姓稱頌。他是難得的明君。”
沈知意怔怔聽著。
蕭執做到了。
他的少年真的沒有成為原著裡的暴君。
許從舟看著他的神情，聲音低了些：“隻是陛下這些年，過得談不上好。”
沈知意心口一緊。
許從舟道：“十年前，沈公公在西偏殿消失。宮中翻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時九殿下幾乎瘋了。”
沈知意臉色瞬間白了。
許從舟繼續說：“陛下後來不準任何人說你死了。誰提‘屍骨無存’，他便大發雷霆。西偏殿封了半年，隻有他能進去。聽說裡麵燈日日亮著，膳食也照舊備兩份。”
沈知意握著茶杯的手發抖，茶水險些灑出來。
許從舟沒有催他，隻緩緩道：“後來先帝病重，朝局動蕩，三皇子與賢妃一黨試圖逼宮。九殿下奉太傅遺命入局，平宮變，查舊案，最後登基。”
“太傅……”沈知意聲音一啞，“太傅怎麼了？”
許從舟垂眸：“太傅在宮變前病逝。臨終前向先帝上了一封密折，為九殿下作保，也留下了當年舊案的線索。”
沈知意心裡一陣難過。
他還記得那個嚴厲又清醒的老人，曾在崇文館裡提醒蕭執，鋒芒可破局，也會招禍。
許從舟又道：“陛下登基後，翻了生母舊案，處置了一批人。那時許多人都以為他會大開殺戒，可他最終依律審案，證據確鑿者重判，牽連不深者免死流放。朝中因此震動，卻沒有血流成河。”
沈知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蕭執記得。
他記得不能讓私怨代替律法。
他記得要做明君。
許從舟看著他落淚，歎了口氣：“陛下這些年，唯獨在你的事上不肯放下。”
沈知意抬頭。
許從舟低聲道：“宮裡至今留著西偏殿。陛下登基後遷入紫宸殿，可西偏殿日日有人打掃，燈也日日點。每年冬末春初，陛下都會去冷宮舊址，看牆角新草。”
沈知意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冷宮新草。
那年他們約好了。
明年春天一起去看。
可他失約了十年。
“還有清淨寺。”許從舟道，“那裡供著一盞長明燈，燈牌上隻有兩個字。你大概已經聽見了。”
沈知意哽咽地點頭。
知知。
許從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沈公公這次回來，是要見陛下嗎？”
沈知意怔住。
見蕭執。
他當然想見。
他想立刻衝進宮裡，告訴蕭執他回來了，告訴他自己沒有忘，告訴他現代隻有十日，可他每一天都在想他。
可是腳步到了近前，他反而害怕。
十年後的蕭執，還是他記憶裡的蕭執嗎？
那個等了十年的帝王，會不會恨他？
會不會已經不想再見他？
會不會看見他，反而覺得痛？
沈知意低下頭，聲音很輕：“我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見我。”
許從舟像是聽見了什麼極荒唐的話。
他看著沈知意，半晌才道：“陛下找了你十年。”
沈知意手指收緊。
許從舟繼續道：“他曾命人查遍天下所有姓沈的人，也查遍宮中舊人去向。每年冬末，陛下都會在西偏殿待一夜。若你問他願不願意見，我想，大雍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沈知意閉了閉眼，眼淚再次落下。
許從舟起身，從旁邊櫃子裡取出一套青色長衫。
“公子這身衣裳太顯眼，先換上吧。我可想辦法遞消息入宮，隻是宮門森嚴，今日未必能立刻見到陛下。”
沈知意接過衣裳，手卻仍在抖。
他低聲道：“許先生，能不能先不要告訴他？”
許從舟一愣：“為何？”
沈知意眼眶紅得厲害。
“我想先去看看西偏殿。”
那是他離開的地方。
也是蕭執等了十年的地方。
他想先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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