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現代十日（2）
第六天，他開始發燒。
燒得並不厲害，卻一直昏沉。
夢裡全是西偏殿的燈。
有時候，他夢見蕭執坐在書案前，一頁一頁翻那些紙條。
有時候，他夢見蕭執站在牆角那點新草前，低聲問他，春天到了，你怎麼還不回來。
最難受的是第七天夜裡。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大雍。
可他站在宮門外，怎麼也進不去。朱紅宮門緊閉，門內傳來急促腳步聲，像有人在找什麼。沈知意拚命拍門，卻沒人聽見。
後來，門縫裡飄出一張紙條。
上麵是他曾經寫給蕭執的話。
——殿下別怕，我在等你回來。
紙條落到地上，被風雪一點點打濕。
沈知意猛地驚醒，後背全是冷汗。
宿舍一片漆黑。
他摸到手機，屏幕顯示淩晨三點十七分。
他盯著時間看了很久，忽然掀開被子下床，打開電腦，把夢也寫進文檔裡。
寫到最後，他停了停，補上一行：
【我沒有等你回來，是你一直在等我。】
第八天，沈知意回了一趟家。
母親見他臉色不好，給他煮了熱湯，又叮囑他不要總熬夜。
沈知意坐在餐桌前，聽著這些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話，忽然想起自己在大雍時也常常這樣管蕭執。
“殿下，先喝湯。”
“殿下，早些睡。”
“殿下，不能總說習慣了。”
原來被人記掛冷暖，是這種感覺。
沈知意低頭喝湯，熱氣熏得眼睛發酸。
母親問：“怎麼了？燙著了？”
沈知意搖頭：“沒有。”
他不敢說。
說出來沒人會信。
就算有人信，也無法替他把那個紅著眼的少年找回來。
第九天，他把所有文檔整理了一遍。
冷宮篇。
西偏殿篇。
崇文館問策。
舊案。
蕭執的禁忌。
蕭執能信的人。
蕭執要防的人。
最後，他單獨建了一個文件，標題寫成：
【給蕭執的話】
他在裡麵寫：
【蕭執，我沒有忘記你。】
【現代隻過了十天，可這十天裡，我每天都在想你。】
【你不要覺得我不要你，我真的想回去。】
【如果我還能見到你，我會親口告訴你。】
寫到這裡，沈知意停了很久。
他看著屏幕上“如果”兩個字，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不甘。
為什麼是如果？
他想回去。
一定要回去。
哪怕大雍已經過去很久，哪怕蕭執已經不在西偏殿，哪怕他要麵對一個完全陌生的未來。
他都要回去。
第十天清晨，沈知意的燒退了。
宿舍裡很安靜，室友早已去上課。桌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醒了記得吃藥。
沈知意看著那張便利貼，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塞給蕭執的紙條。
他坐在桌前，把昨天那個文件重新打開。
光標停在最後一行。
他慢慢敲下幾個字。
【我會回來。】
按下保存的瞬間，電腦屏幕忽然閃了一下。
沈知意呼吸一停。
熟悉的拉扯感從胸口深處湧出來。
起初很輕，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拽了他一下。很快，那股力量越來越重，周圍的聲音開始遠去。
窗外的車流聲變得模糊。
桌上的水杯在視線裡拉出重影。
沈知意猛地扶住桌沿，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知道這是什麼。
他要回去了。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發抖。
手機從桌邊滑落，砸在地上，屏幕亮起。屏幕裡，文檔最後一行還停在那裡。
我會回來。
下一刻，白光徹底吞沒視野。
沈知意像墜進一場漫長的風裡。
他聽不見宿舍門外的腳步聲，也聽不見城市清晨的喧鬨。耳邊先是一片死寂，隨後漸漸有了別的聲音。
馬蹄聲。
車輪壓過青石路的聲音。
小販拉長嗓子的叫賣聲。
還有遠處鐘樓沉沉敲響的聲音。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
他站在一條陌生長街上。
街道很寬，兩側商鋪林立，酒樓外懸著幌子，賣糖糕的小販推著車從他身邊經過。空氣裡有桂花甜香，也有塵土和人間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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