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現代十日（1）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白光照在頭頂。
耳邊傳來熟悉又陌生的手機震動聲。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蓋著現代的薄被，窗外是城市清晨的車流聲。
手機屏幕亮著。
日期停在他穿書後的第十天。
可沈知意明明記得，自己在大雍已經待了將近半年。
冷宮裡的雪，西偏殿的燈，崇文館的晨課，禦書房冰冷的地磚……那些日子漫長得足夠讓一個少年從滿身尖刺，慢慢學會信他。
但在現代，竟然隻過去了十天。
房間裡沒有炭火，沒有宮燈，沒有書案，也沒有蕭執。
隻有書桌上那本被翻開的小說，安靜地攤在那裡。
他愣了很久很久。
忽然低下頭，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料。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蕭執……”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回來了。”
沈知意花了很久，才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現代。
不是因為房間裡有手機，有電腦，有窗外不斷響起的車流聲，而是因為他翻遍全身，也找不到半點屬於大雍的痕跡。
那件青灰色的內侍衣不見了。
袖中沒有紙條，掌心沒有炭火的溫度，膝蓋上也沒有禦書房裡跪出來的淤青。
他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盯著鏡中那張蒼白的臉看了很久。鏡子裡的人穿著柔軟睡衣，頭發淩亂，眼睛通紅，整個人乾淨得像從未在冷宮裡吹過風，也從未在西偏殿的雪夜裡被人握住手。
可記憶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一閉眼，就能聽見蕭執那聲幾乎崩潰的“知知”。
沈知意抬手按住心口，那裡疼得厲害。
他回到現代後，現代隻過去了十天。
可他在大雍，分明已經陪蕭執走過了將近半年。
這半年裡，蕭執從冷宮裡無人問津的九皇子，搬進了西偏殿；從一個會握著碎瓷防備所有人的少年，慢慢學會聽他說話，學會忍住怒意，學會在策問裡說百姓、糧草、律法和舊案。
那麼長的一段日子，在現代竟輕得隻剩十天。
沈知意忽然覺得荒唐。
他打開電腦，搜索那本暴君小說。
小說還在。
評論還在。
原文也還在。
書裡的蕭執仍舊沿著那條殘忍的暴君線往前走，宮宴受辱，冷宮黑化，殺兄奪位，血洗朝堂。
沈知意看了幾頁，便再也看不下去。
他合上電腦，指尖冰涼。
書裡沒有沈知意。
可大雍已經有過他。
這件事像一根線，死死拴住他的心。他明明回到了現實，卻無法把自己完整地放回現實裡。
第二日，室友終於忍不住問他：“你到底怎麼了？”
那時沈知意正坐在書桌前發呆。桌上放著一盒桂花糕，是他早上路過早餐店時買的，可打開後一直沒吃。
桂花糕散著甜香，熱氣已經冷掉。
沈知意看著那盒糕，聲音有些啞：“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室友拉開椅子坐下：“夢見什麼了？你這狀態也太嚇人了。”
沈知意低頭笑了一下。
“夢見一個人。”
“喜歡的人？”
沈知意沉默了。
喜歡嗎？
他其實說不清。
他離開蕭執時，蕭執還隻是少年。那份情感起初是憐惜，是保護，是想把原著暴君拉回正道。可後來，蕭執會把點心留給他，會記得他怕冷，會在禦書房後問他疼不疼，會紅著眼說他就是很重要。
那些東西一層一層壓下來，早就超出了“完成劇情”的邊界。
沈知意低聲道：“是很重要的人。”
室友愣了愣，沒再追問，隻拍了拍他的肩：“那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別硬撐。”
沈知意點頭。
可他根本休息不了。
他開始記錄大雍的一切。
最初隻是怕忘。
後來變成了一種近乎執拗的自救。
他打開一個新文檔，在第一頁寫下：
【大雍。蕭執。冷宮。西偏殿。】
接著往下寫。
他寫蕭執第一次抬眼看他時，眼神冷得像寒潭。
寫雷雨夜，蕭執嘴上說不怕，手卻在發抖。
寫那塊乾巴巴的桂花糕，寫“知知”這個稱呼，寫宮宴上那杯被他擋下的酒，寫太傅送來的《昭獄錄評》。
寫著寫著，他又想起蕭執最後那一夜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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