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離別將至
沈知意慢慢抬手，輕輕回抱住他。
“蕭執。”
蕭執呼吸一滯。
沈知意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哽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讀書。”
蕭執手臂猛地收緊。
“我不聽。”
沈知意眼淚止不住。
“不要亂殺人，不要被恨拖著走。你答應過我的，要做一個好皇帝。”
“我不答應。”
蕭執的聲音啞得厲害。
沈知意心疼得發抖，卻還是繼續說：“太傅可以信，劉安可以用，但也要慢慢看。賢妃和三皇子都要防著，不要輕易站隊。你母妃的舊案一定要查，但要等證據，等時機。”
蕭執低下頭，幾乎咬牙：“沈知意，你閉嘴。”
沈知意哭著笑了一下。
“你看，我還沒說完呢。”
蕭執的眼睛紅得嚇人。
“那就以後說。”
沈知意怔住。
蕭執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以後慢慢說。明天說，春天說，等你陪我去看冷宮新草的時候說。”
沈知意說不出話。
他也想。
他真的想。
可是那種拉扯感越來越明顯，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正纏住他的魂魄，把他往另一個遙遠的地方拖。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沈知意用力抱了抱蕭執。
“好。”他哽咽道，“春天說。”
蕭執像抓住了這兩個字。
“你答應了。”
沈知意閉了閉眼，眼淚落進蕭執衣襟裡。
“嗯，我答應了。”
這一夜之後，蕭執幾乎寸步不離。
他不再讓沈知意單獨去小廚房，也不讓他獨自回值房。連沈知意想去院中透氣，他都要跟著。劉安看出氣氛不對，卻不敢多問，隻更加小心地伺候。
沈知意的狀況時好時壞。
白日裡還能如常說話，夜裡卻總會突然發冷，眼前發黑。太醫來看，隻說是心神損耗、氣血不足，開了安神補氣的方子。蕭執聽完後，臉色冷得像冰。
沈知意知道太醫診不出什麼。
這不是病。
這是命運在催他離開。
第七日夜裡，雪終於化儘。
院中老槐樹下露出一點潮濕的泥土，牆角竟冒出一小截極細的嫩綠。
沈知意看見時，怔了很久。
春天還沒有來。
可新草已經先探出頭了。
他讓劉安不要聲張，自己扶著門框站在廊下看。
蕭執從內室出來，見他披著單衣站在風裡，臉色立刻變了。
“沈知意。”
沈知意回頭，朝他笑了笑：“殿下，你看。”
蕭執走到他身邊。
沈知意指著牆角那點嫩綠：“有草了。”
蕭執順著他的手看去。
那一點綠太小了，小到幾乎會被人忽略。
可它確實在。
沈知意輕聲說：“我還以為要等春天。”
蕭執沒有說話。
沈知意看向他，眼睛很亮，卻帶著一種讓蕭執害怕的溫柔。
“殿下，原來還沒到春天，也會有新草。”
蕭執心口猛地一緊。
“別說這種話。”
沈知意笑了笑：“好，不說。”
蕭執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帶回屋裡。
那晚，沈知意沒有睡外間。
蕭執讓人在內室旁加了一張小榻，執意要他睡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沈知意拗不過，也沒有力氣再拗，隻能躺下。
燈留了一盞。
蕭執坐在書案邊，沒有看書，隻看著他。
沈知意被他看得心疼，輕聲道：“殿下也睡吧。”
蕭執道：“我不困。”
“騙人。”
蕭執不說話。
沈知意望著他，忽然問：“殿下，我送你的那些紙條還在嗎？”
“在。”
“舊筆呢？”
“在。”
“那塊冷宮裡的桂花糕……不對，那個吃完了。”沈知意說著，自己笑了一下，“那就記得味道吧。”
蕭執的眼眶瞬間紅了。
“沈知意。”
沈知意輕輕嗯了一聲。
蕭執走到小榻邊，蹲下來看他。
“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知意喉嚨發堵。
他望著蕭執，許久才很輕很輕地說：“我不知道。”
蕭執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冷。
沈知意反握住他：“若我真的不見了，殿下不要找得太急。”
蕭執眼底驟然起了戾氣。
沈知意立刻道：“不是不讓你找，是不要為了找我，耽誤自己的路。”
蕭執咬牙：“你是我的路。”
沈知意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這句話太重了。
他承受不起，卻又舍不得推開。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蕭執的臉。
蕭執僵住。
沈知意的指尖有些涼，落在他臉上卻像火。
“蕭執，你的路應該很長。”沈知意輕聲說，“有天下，有百姓，有你母妃的清白，也有你自己。”
蕭執紅著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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