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雪夜誓言
走到一處無人轉角時，蕭執忽然停下。
沈知意沒反應過來，險些撞上他的背。
“殿下？”
蕭執轉身看他，臉色冷得嚇人。
“疼不疼？”
沈知意一怔。
蕭執目光落在他的膝蓋上：“跪了那麼久，疼不疼？”
沈知意心裡一軟，連忙道：“不疼。”
蕭執冷聲道：“沈知意。”
連名帶姓。
沈知意立刻改口：“有一點。”
蕭執眼底怒意更深。
沈知意趕緊拉住他的袖子：“真的隻有一點。殿下，剛才已經很好了，我們都出來了。”
蕭執盯著他：“她想動你。”
沈知意知道他說的是賢妃。
“我知道。”
“父皇也疑你。”
“正常。”沈知意輕聲道，“我本來就有很多地方說不清。”
蕭執呼吸一沉。
沈知意抬頭看他，認真道：“但殿下剛才忍住了。你沒有當場和賢妃頂撞，也沒有強行護我。這樣很好。”
蕭執的眼睛有些紅。
“我看著你跪在那裡。”
沈知意心口一顫。
蕭執聲音壓得很低：“我什麼都不能做。”
沈知意忽然說不出話。
這句話太痛了。
對蕭執來說，最難的從來不是自己受委屈，而是眼睜睜看著沈知意被為難，卻隻能按規矩站著。
他曾在冷宮裡發誓要護沈知意。
可到今日，他依舊護不住。
沈知意慢慢伸手，輕輕碰了碰蕭執垂在身側的手指。
“殿下已經在護我了。”
蕭執看著他。
沈知意說：“你沒有衝動，才是護我。若你剛才為了我頂撞陛下，我會更危險。”
蕭執的眼底情緒仍然翻湧。
沈知意聲音更輕：“我們現在都太弱，所以要忍。不是一輩子都這樣，隻是現在。”
蕭執沉默很久。
最後，他反手握住沈知意的手腕。
力道很重，像怕一鬆手，人就會不見。
“我會變強。”
沈知意看著他：“我知道。”
蕭執一字一句道：“我會強到沒人敢讓你跪。”
沈知意眼眶發熱，卻努力笑了笑。
“好。”
蕭執盯著他：“你要看著。”
這句話比方才更重。
沈知意心口狠狠一疼。
他知道蕭執在說什麼。
你要看著我變強。
你不能走。
你不能丟下我。
沈知意喉嚨發堵，半晌才輕聲道：“我會努力看著。”
蕭執不滿意。
可他最終沒有逼沈知意改口。
回到西偏殿後，蕭執立刻讓劉安拿藥。
沈知意本想說不用，可蕭執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他隻好乖乖坐在榻邊，卷起褲腿讓他看。
膝蓋果然青了一片。
禦書房地磚冷硬，他跪得久，淤青看著有些嚇人。
蕭執的眼神瞬間陰沉。
沈知意連忙道：“看著嚴重，其實不怎麼疼。”
蕭執抬眼看他。
沈知意閉嘴了。
劉安送來藥膏後，很識趣地退下。
內室裡隻剩他們兩人。
蕭執蹲在沈知意麵前，低頭替他上藥。
沈知意整個人都不自在。
“殿下，這不合規矩，我自己來就行。”
蕭執沒有抬頭：“閉嘴。”
沈知意：“……”
好凶。
可他低頭看見蕭執的手，動作卻很輕。
藥膏一點點揉開，帶著微涼的藥氣。蕭執垂著眼，神情專注，像在處理什麼比策論、舊案、禦前問話都更重要的事情。
沈知意忽然鼻尖發酸。
他小聲道：“殿下，你別難過。”
蕭執手上動作一頓。
沈知意繼續說：“我真的沒事。”
蕭執低聲道：“我有事。”
沈知意愣住。
蕭執抬眼看他：“我看不得你這樣。”
沈知意心口猛地一跳。
屋裡燈火昏黃。
少年跪蹲在他麵前，眼睛微紅，手上還沾著藥膏。明明年紀還輕，卻已經有了極深的執念。
沈知意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他隻能低頭，輕聲說：“那以後我儘量不讓自己受傷。”
蕭執道：“不夠。”
沈知意怔怔看他。
蕭執重新低頭替他揉藥，聲音很低：“以後，我會讓他們不敢傷你。”
沈知意沒有再勸。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不該勸。
有些誓言若被一味壓下去，反而會在心裡長成更偏執的刺。
他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夜裡，沈知意留在了西偏殿外間。
膝蓋疼得有些睡不著，他索性靠在軟榻上，望著窗外雪光發呆。
今天的事情讓他後怕。
賢妃已經盯上他了。
三皇子也已經開始針對蕭執。
皇帝雖暫時沒有重罰，卻也對他起了疑。往後他說話做事必須更小心，否則不僅會連累自己，還會連累蕭執。
可讓沈知意更不安的，是蕭執越來越重的執念。
他想保護他，想留下他，想強到無人敢傷他。
這些念頭若走向正途，會成為蕭執往上走的力量。
若失控，也可能把他重新推向暴君線。
沈知意翻了個身，膝蓋傳來一陣悶疼。
他輕輕吸了口氣。
下一刻，內室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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