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禦前對質
禦前內侍很快到了。
蕭執整理衣袍，隨那人往禦書房去。沈知意低著頭跟在身後，心跳得很快。
一路風雪未停。
宮牆深深，禦書房的燈遠遠亮著，像冰冷夜色裡一隻睜開的眼。
他們到時，三皇子仍跪在禦書房外。
他肩上落了雪，臉色有些白，瞧著倒真像一位為了母族和忠臣受辱而憤然請命的皇子。
蕭執經過他身側時，三皇子抬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平日的笑。
隻有冷意。
沈知意心裡發緊，卻不敢多看。
禦書房內，皇帝坐在案後，臉色沉得厲害。
太傅也在。
除此之外，還有賢妃。
沈知意一看見賢妃，心便往下墜。
這場局，恐怕比他們想得更深。
蕭執跪下行禮：“兒臣拜見父皇。”
沈知意也跪在他身後。
皇帝沒有立刻叫起。
屋裡靜得厲害。
過了許久，皇帝才開口：“老三說，你結交禦史，借軍糧案構陷鎮國公府。你可認？”
蕭執叩首，聲音平穩：“兒臣不認。”
“為何不認？”
“兒臣出冷宮後，每日往返崇文館、西偏殿、禦書房。身邊隨侍皆有記錄，從未私見禦史，也不識禦史台諸位大人。”
皇帝看著他：“那你在崇文館數次談貪墨、軍糧、查案，又是巧合？”
蕭執垂眸：“太傅設題，兒臣作答。若答得不妥，兒臣願受責罰。但朝中查案乃父皇聖斷，兒臣不敢插手，也無力插手。”
太傅站在一旁，終於開口：“陛下，崇文館問策，確由老臣設題。九殿下隻是按題作答，諸皇子皆在，可作證。”
賢妃輕歎一聲：“陛下，臣妾也覺得九殿下年紀尚輕，未必有這般心機。隻是老三心急鎮國公府蒙冤，說話急了些。”
這話聽著在替蕭執說情，實際卻把“鎮國公府蒙冤”和“九皇子有心機”都擺到了皇帝麵前。
沈知意低著頭，心裡冷笑。
賢妃果然厲害。
皇帝沒有看賢妃，隻盯著蕭執：“你如何看鎮國公府？”
蕭執沉默一瞬。
這個問題很危險。
說有罪，便像他果真針對鎮國公府。
說無罪，又違心，也會讓皇帝覺得他隨意判斷朝案。
沈知意跪在後方，悄悄攥緊衣袖。
蕭執道：“兒臣不知。”
皇帝眯了眯眼。
蕭執繼續道：“案卷未出，大理寺未審，戶部未查完，兒臣不知鎮國公府有罪無罪。”
皇帝問：“那若查出有罪呢？”
蕭執垂眸：“按律。”
“若無罪呢？”
“還其清白。”
禦書房裡安靜下來。
這四個字很穩。
皇帝神情稍緩。
可就在此時，賢妃忽然看向沈知意，溫聲道：“說起來，九殿下身邊這位小公公，倒一直伺候得儘心。陛下可曾查過他的來曆？”
沈知意的血一瞬間涼了。
來了。
賢妃真正要動的，不隻是蕭執。
還有他。
蕭執猛地抬眼。
皇帝的目光也落到了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低著頭，感覺像有一座山壓下來。
賢妃繼續道：“臣妾並無旁的意思，隻是九殿下出冷宮後，言行見識與從前大不相同。若身邊有來曆不明之人引導，臣妾怕殿下年少，被人利用。”
蕭執聲音驟冷：“他不是來曆不明之人。”
皇帝看向他。
沈知意心裡暗叫不好。
蕭執護得太快了。
賢妃等的就是他這一刻的失態。
果然，賢妃輕輕歎道：“九殿下別急，臣妾隻是擔心你。”
蕭執還想說什麼，沈知意忽然叩首。
“陛下，奴才沈知意，自入宮起便在冷宮當差，宮籍可查。奴才身份低微，隻知伺候主子，不敢妄議朝政，更不敢引導殿下。殿下聰慧勤勉，所思所答皆因太傅教導與陛下聖恩，奴才不敢居功，也擔不起娘娘這句利用。”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蕭執看向他，眼底情緒翻湧。
沈知意不敢看他。
皇帝盯著沈知意：“你識字？”
沈知意心頭一緊。
這個問題躲不過。
他低聲道：“識得幾個。”
“誰教的？”
“從前冷宮一位老內侍。”
皇帝道：“叫什麼？”
沈知意的心猛地懸起來。
他哪裡知道那位老內侍叫什麼。
可此刻猶豫，就會露餡。
他隻能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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