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殿下會護著你
沈知意第二天是被冷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半邊身子靠著炭盆，腿麻得厲害。而外頭的天已經亮了，雨不知何時停了，晨光透過破舊窗紙照進來，落了一地淺白。
他呆坐了幾秒，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
床榻邊空空蕩蕩。
蕭執不見了。
沈知意嚇了一跳，連忙爬起來：“殿下？”
沒人回應。
他心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不會被人帶走了吧？不會出事了吧？不會因為昨晚他賴在這裡沒走，害得蕭執被罰了吧？
正慌著，偏殿後方忽然傳來一點輕微的水聲。
沈知意循聲繞過去，才發現後院有一口廢井，井邊放著個木桶，而蕭執正站在那裡打水。
清晨寒氣重，少年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舊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瘦得厲害。井水冰冷，他提桶時卻像感覺不到一樣。
沈知意一看就頭疼了。
“大清早碰冷水，殿下是真不怕病。”
蕭執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晨霧還沒散，少年眉眼浸在淡白天光裡，黑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倒比平日少了幾分陰鬱。
“你醒了。”
沈知意走過去，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木桶。
冰得刺骨。
他立刻皺眉：“這種天還用井水？”
蕭執淡淡道：“習慣了。”
又是這句。
沈知意簡直想歎氣。
他發現蕭執好像什麼都能忍。冷了忍著，餓了忍著，疼了也忍著。別人若對他壞一點，他便記在心裡；可若對他好一點，他反而會顯得無所適從。
像一隻從沒被順過毛的小狼。
沈知意沒再說什麼，隻卷起袖子：“我幫你。”
蕭執看著他：“你會打水？”
“不會。”沈知意誠實道，“但可以學。”
結果第一桶水剛提到一半，繩子一滑，木桶“撲通”掉回井裡，濺了兩人一身水。
沈知意：“……”
完了。
他尷尬得想鑽地縫。
蕭執卻忽然偏過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沈知意一愣：“殿下？”
蕭執低咳一聲，重新恢複麵無表情：“沒什麼。”
可沈知意分明看見了。
這人剛剛是在笑。
他頓時不服：“笑什麼，我以前又沒打過井水。”
蕭執淡淡道：“嗯，你嬌貴。”
沈知意：“……”
這孩子居然都會陰陽怪氣了。
他正想反駁，忽然看見蕭執袖口滑落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道青紫的傷痕。
沈知意臉色一下變了。
“誰打的？”
蕭執動作停了停：“沒什麼。”
“什麼叫沒什麼？”沈知意皺眉，“昨天還沒有。”
蕭執沒回答，隻重新去拉井繩。
可他越是不說，沈知意越明白。
冷宮裡能動手的人太多了。
宮人、侍衛，甚至一些得勢的太監，都能隨便踩蕭執一腳。
沈知意心裡忽然堵得厲害。
他以前看小說時，隻覺得“美強慘”是設定。可真正站在這裡，才發現那些輕描淡寫的文字落到現實裡，居然會這麼疼。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殿下以後別一個人忍著。”
蕭執抬眼。
沈知意認真說：“別人欺負你，你可以告訴我。”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都靜了一瞬。
蕭執看著他，眼神有些奇怪。
半晌，他低聲問：“告訴你有什麼用？”
沈知意卡殼了。
對哦。
他隻是個小太監，能有什麼用。
可話已經說出口了，他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至少……至少我可以幫你罵回去。”
蕭執：“……”
少年沉默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很輕，卻比昨晚明顯。
沈知意頓時有點得意。
他發現，隻要不黑化，現在的蕭執其實挺好哄。
至少比現代某些陰晴不定的導師好哄。
想到這裡，他心情也鬆快了些，伸手去搶井繩：“讓我試一次，我剛剛隻是沒準備好。”
結果下一瞬，他腳下一滑。
“啊——”
整個人直直往井邊栽去。
蕭執臉色驟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動作快得驚人。
沈知意被猛地拽回來，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兩人都僵住了。
井邊風很冷。
可蕭執懷裡卻是熱的。
沈知意腦子空白了一瞬，隨後猛地反應過來，連忙後退：“對、對不起！”
他耳根都紅了。
雖然他現在是太監身份，可本質上還是個現代人。突然跟一個少年抱一起，還是未來暴君，衝擊力實在太大。
蕭執卻沒說話。
他隻是緊緊抓著沈知意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沈知意被捏疼了，小聲道：“殿下？”
蕭執這才像突然回神一樣，猛地鬆開手。
他垂下眼，聲音很低：“別靠近井邊。”
沈知意揉了揉手腕，乖乖點頭：“知道了。”
可他剛說完，忽然發現蕭執臉色不太對。
少年唇色有些白，呼吸也比平時亂。
像是剛才那一下，真的把他嚇到了。
沈知意怔了怔。
不會吧……
他隻是差點摔井裡，蕭執怎麼反應這麼大？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尖細笑聲。
“喲，九殿下今日倒熱鬨。”
兩人同時抬頭。
幾個小太監站在院門口，為首的正是前幾日來找麻煩的人。他看見沈知意和蕭執站得近，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沈知意，你如今可真是儘心伺候主子啊。”
沈知意心裡一沉。
麻煩來了。
那太監慢悠悠走進院子，目光落在井邊的水桶上：“這種粗活，居然還讓九殿下親自動手？看來你這個奴才不太稱職。”
他說著，忽然一腳踢翻木桶。
剛打上來的水灑了一地。
沈知意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
他剛要說話，手腕忽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是蕭執。
少年站在他身側，神情淡漠，聲音也很平靜：“算了。”
沈知意一愣。
他忽然意識到，蕭執是在攔他。
因為蕭執比誰都清楚，現在跟這些人起衝突，吃虧的隻會是他們。
可不知道為什麼，沈知意更難受了。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那太監像聽見笑話一樣：“過分？”
他上下打量沈知意：“你一個最低等的小太監，也敢跟我這麼說話？”
說完，抬手就要打過來。
沈知意下意識閉眼。
可預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
空氣忽然靜了。
沈知意睜開眼，看見蕭執擋在了他前麵。
少年死死攥住了那太監的手腕。
他的眼神冷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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