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嗖！”
一支弩箭驟然釘在她腳邊。
青石地磚瞬間炸裂。
娘嚇得腿又是一軟，晏若也失聲尖叫。
這一箭來得太狠太快，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誰都不敢再動半步。
“走？”
裘德低低笑出聲。
“我說過，準你們走了嗎？”
他話音剛落，晏家每個人的要害處，都像被寒氣貼住了一樣。
門外，整齊的繃弦聲接連響起。
那些伏弓手，早就埋伏好了。
“動手啊，廢物。”
裘德聲音不高，目光卻一直落在七哥臉上，甚至故意把脖子往碎瓷邊緣送了送。
“別遲疑。”
“再往裡半寸，我的頸脈就斷了。”
七哥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裘德見狀，笑得愈發病態。
“怎麼，抖了？”
“怕了？”
“你不如猜猜看，是你先割開我的喉嚨，還是外頭那些箭先射穿他們。”
“隻要我見一點血。”
“你爹娘、你兄長、你妹妹，全都會當場被射穿腦袋。”
這句話一落，七哥整個人像是被一下抽空了力氣。
原本繃得筆直的背，瞬間垮了下去。
那隻死死攥住碎瓷的手，也一點點鬆開。
染血的瓷片墜到冰冷的青石地上。
“啪。”
那聲脆響刺得人耳膜發疼，像連心也一並摔碎了。
裘德歎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淺淺血痕，神情明顯有些失望。
“我明明給過你逞英雄的機會。”
“可惜，你自己不中用。”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的七哥。
“你們晏家的人，骨頭裡果然都一樣，是群廢物。”
說著，他又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這出沒意思的戲，也該收場了。”
場麵轉眼就變了。
一名親兵衝上去，抬腿就踹在七哥心口。
七哥被踹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上青石地，張嘴就是一口血。
“晏玦！”
大哥撲過去護人，卻立刻被圍上來的親兵按住。
十幾個人當著晏家滿門的麵，對著他們兄弟兩個就是一頓狠踢，半點沒留手。
“住手……”
父親像被逼到絕路，喉嚨裡擠出一聲哀求。
他望向裘德，聲音已經全啞了。
“我簽。”
“我的命也給你。”
“你把他們放了，放了我夫人和兩個女兒。”
裘德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擦掉頸側那點血痕。
隨後他走到父親麵前，手一鬆，把那塊帶血的帕子直接丟到父親臉上。
他微微俯身，口氣輕緩，卻滿斯羞辱。
“你兒子傷了我，這事讓我很不痛快。”
“你說，該怎麼算？”
父親滿臉是淚。
他在商道上闖了幾十年，從來沒對誰彎過腰。
可此刻，這個一輩子都站得筆直的男人，還是屈下膝蓋，重重跪在了裘德麵前。
“求你……”
“不夠。”
裘德輕輕搖頭，像在看一場笑話。
父親受辱，七個哥哥全都紅了眼。
下一刻，他們竟也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
裘德笑意更濃，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姐姐和我，話裡的諷刺毫不遮掩。
“晏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親眼看著父兄跪成這個樣子，滋味如何？”
他話才落下，姐姐就猛地撲了過來。
她一把將我死死護在身下，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住所有視線和惡意。
“妹妹，別怕。”
她抖得厲害，聲音都在發顫。
滾燙的眼淚一滴滴砸在我手背上。
“你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我靜靜看著她。
手背上的熱意，一陣陣傳來。
再抬眼，是屈辱跪地的父親，是被打得隻剩半口氣的哥哥們。
心口那層封了十幾年的冷硬，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我這雙手，過去沾過太多生死。
命，我見得多了。
人心裡的臟和惡，也早看得夠透。
生死關頭拋妻棄子、為了活命露儘醜態的人，我見過太多。
所以回晏家以後，我裝了三年啞巴，也始終隻把他們當成有血緣的陌生人。
我原本以為，這樣的富貴人家，換個殼子也一樣是算計。
可晏家這一家子，竟真肯為了護住我這個隻回家一年、還不會說話的妹妹，把命往裡填。
被人擋在身後護著，這感覺我從沒嘗過。
很陌生。
但我喜歡。
想碰我的家人？
做夢。
今天不把這群東西踩回去，我還怎麼安心繼續當晏家的嫡女，混吃等死。
裘德朝這邊走來，伸手把姐姐從我身上慢慢扯開。
他俯下身，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我臉上。
“小啞巴。”
“害怕嗎？”
“好好珍惜現在這點安穩吧。”
“從明天開始，你就隻能像條狗一樣，趴在我腳邊活著。”
我慢慢站起身。
在滿屋震驚的注視下，這副裝了三年的啞巴嗓子，終於吐出了清清楚楚的外邦話。
“回去替我問你祖父，蒙戈老頭。”
“三年前塞外那一回，我釘進他心脈、替他吊命的那根太乙金針——”
“用得還順手麼？”
裘德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他那雙湛藍的眼睛驟然收緊，像見了鬼一樣死死盯住我。
我神色平靜，看著他，一字一句說下去。
“再替我帶一句。”
“三年之期到了。”
“現在——”
“我要拔針了。”
屋裡的人全傻了。
爹娘和幾個哥哥還跪在青石板上，像一下被釘住，誰都沒動。
他們眼圈通紅，嘴唇發顫，好半天都沒緩過神。
晏若連哭聲都停了，隻呆呆望著我。
“清然……”
“你……你不是不會說話嗎？你什麼時候能開口的……”
裘德也明顯愣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像聽見了什麼笑話，直接仰頭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鬨了半天，你根本不是啞巴。”
他笑意一收，盯著我的眼神立刻變了，滿是譏嘲。
“不過是聽過幾句外邦門閥裡的舊事。”
“再知道我祖父當年被一個神秘醫者救過命。”
“你就敢拿這個來糊弄我，裝神弄鬼？”
話說到這一步，他連那點假斯文都不要了。
腰間長劍猛地出鞘，寒光一閃，劍尖已經直直壓上我的眉心。
“神醫？”
“你也配？”
額前頓時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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