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晏家裝了三年啞巴，隻想安安穩穩混吃等死。
直到外邦門閥殺上門，一兩銀子強買晏家全部產業，還要我姐姐跟他回去“解悶”。
爹娘被逼得跪地，七個哥哥拚命護著我們，那個平時最溫柔的姐姐，明明抖得站不穩，還是死死擋在我前麵。
我看著這一屋子人被踩進泥裡，終於推開大哥，第一次開口。
可我說的不是漢話，而是一口字正腔圓的外邦語——
“回去問你祖父，三年前我釘在他心脈上替他續命的那根太乙金針，用得還順手麼？”
我這一脈的古法醫術，放眼天下，隻剩我一個會。
也正因為太招眼，別說清淨，連安穩睡一覺都成了奢望。
那些權貴世家把我當成續命的寶貝，四處搜羅搶人，煩得我隻想躲。
後來，親生父母終於把我接回晏家。
我圖省心，索性繼續裝成不會說話。
原以為回去後，等著我的會是嫡庶相爭、真假千金那些醃臢戲碼。
誰知姐姐性子溫和，人也善良，爹娘待人公允，沒有半分偏私。
最誇張的是那七個哥哥，對我這個“啞巴妹妹”護得嚴嚴實實，捧在手心都嫌不夠。
我不用出手救命，也不用整日替人診病。
隻要在晏家安安穩穩吃飯睡覺，日子就能舒舒服服過下去。
這種什麼都不用乾的廢物生活，我喜歡得很。
可偏偏今天，全被砸了。
八家外邦門閥同時出手。
父親多年打下的產業，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撬翻。
銀路被掐斷，外麵的商鋪也在同一天遭查封停業。
緊接著，外邦門閥的少主大搖大擺踏進晏家正堂，直接坐上主位，把一張契書丟到地上。
“一兩銀子，買下你晏家全部產業。若是不簽，明天一早，我就要晏家上下，一個活口不留。”
說完，他含著笑，看向嚇得發抖的姐姐。
“當然，她除外。得留下，給我解悶。”
爹娘對視一眼，眼裡隻剩絕望。
七個哥哥立刻把我和姐姐死死護在身後。
我手裡還端著燕窩，整個人頓了一下。
都鬨成這樣了，我還怎麼繼續做晏家那個混吃等死的嫡女？
我伸手推開擋在前頭的大哥，慢慢走了出去。
裝啞三年，這副嗓子第一次開口。
可吐出來的，卻是一口字正腔圓的外邦話。
“回去替我問你祖父一句。三年前塞外，我釘在他心脈上替他續命的那根太乙金針，用著還順手麼？”
“再帶一句話給他。三年期限到了，這根針，我現在要收回了。”
……
“想好沒有，這位漂亮小姐？”
裘德·蒙哥馬利那雙湛藍的眼睛落在晏若身上，語氣聽著溫和，話卻惡心得很。
“跟我回外邦一趟，換你晏家滿門性命。”
“這麼劃算的交易，你該不會還要猶豫吧？”
脾氣最烈的二哥晏玦當場罵出聲。
“放屁！裘德，你別太過分！”
他怒得要站起來。
可剛一動，就被旁邊的人死死壓回椅子裡，半點掙不開。
裘德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他。
隻輕描淡寫掃過去一眼，便繼續笑著，朝晏若走近。
晏若怕得發抖，臉色都白了。
可下一瞬，她還是咬著牙，悄悄又往前挪了一步，擋在我前麵。
我坐在角落簾影下，看著她那道單薄的背影，沒有出聲。
其實，被晏家認回去之前，我才剛從山上金蟬脫殼，甩掉所有追兵下山。
如今世間，會九轉金針的古醫隻剩我一人。
這些年，為了搶我救命，各路權貴幾乎瘋了，圍追堵截從沒斷過。
我連睡個整覺都成了奢望。
為了換個清淨，我借了一個曾被我從鬼門關拽回來的梟雄的身份和勢力，改頭換麵下山。
這些年攢下來的信物、盟約、令牌，還有各種憑證，我全都收得嚴嚴實實。
本想著換個身份，低調做個不起眼的小透明，安穩鹹魚一陣子。
結果剛一露麵，就被晏家認出來了。
那天在茶肆裡，第一個撲上來的就是晏若。
她抱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哭一邊跟我道歉。
我被她抱住的那一瞬，後背都繃緊了。
山上日子無聊，我閒來無事，看過成百上千本真假嫡女的話本。
偏心的親爹娘，心機深沉的假千金，再加七個有眼無珠的哥哥。
不管怎麼想，都是個標準苦情戲的開局。
結果我一頭撞進去了。
為了防著被坑， 我 當場就裝成了啞巴。
隻要那個假嫡女敢在我麵前耍手段。
我一針下去，就能把她紮成真傻子。
可讓我沒料到的是，話本裡的那些爛劇情，一樣都沒落到我身上。
晏家這一家人，簡直正派得離譜。
知道我“不會說話”以後，爹娘眼裡隻有愧疚和心疼。
晏若更是第一個跑去學手語的人。
那七個哥哥也沒一個拎不清，天天變著法子哄我寵我。
被全家人當眼珠子似的護著。
這種日子，實在太舒坦了。
我再也不用半夜被急騎接走，去給哪個權貴續命。
也不用天天坐堂看診，把自己累得像條狗。
我高高興興當著晏家的啞巴廢物。
直到此刻，這份清閒，被人一腳踹碎。
裘德看著滿臉絕望的父親，忽然低笑一聲。
“晏家主，你不會真以為，我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吧？”
“你一再跟西方商路那邊作對，我祖父早就對你不滿了。”
“這次外邦八家門閥聯手斷你商路，不過是先給你一點警告。”
他說著，慢條斯理走到父親麵前，語氣裡全是高高在上。
“至於我親自跑這一趟。”
“不過是想親眼看看，你們這些自詡華人之光的家族，在我們外邦貴胄麵前，會怎麼互相撕咬，怎麼骨肉相殘。”
晏若背對著他，用身體擋著我。
她雙手藏在身後，抖得厲害，卻還在偷偷給我比手語。
【妹妹，快躲起來！】
我端著燕窩，手指微微停了一瞬。
銀勺輕輕磕在碗沿，發出一聲脆響。
裘德立刻循聲看過來。
他的視線掠過晏若單薄的肩，直直落在角落裡的我身上。
先是一怔，隨即像發現了什麼稀罕物件，眼睛猛地一亮，當場笑了。
“喲，原來這裡還藏著個小啞巴。”
裘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緩緩掃了一圈。
那張看著溫雅的臉，很快多了幾分露骨的興趣。
“倒還有個意外收獲。”
話音一落，他已經朝我邁了過來。
“你別碰她！”
父親晏征遠猛然嘶吼，嗓音像是硬生生從胸口扯出來的。
七個哥哥眼睛全紅了，拚命要往前衝。
可他們都被親兵壓得死死的，根本掙不開。
娘突然衝上前，擋在裘德前麵。
她腿一軟，直直跪了下去，哭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
“裘德少主，求你開恩，我兩個女兒都還小……”
裘德眉頭一擰，下一瞬直接一腳把她踹開。
娘被踢得摔到一邊。
緊跟著，晏若像是徹底豁出去了一樣，猛地撲過來，張開雙臂擋在我前頭。
“我跟你走！”
她哭腔很重，聲音卻咬得死緊。
“我跟你回外邦。”
“你放了我家裡人。”
“也放過我妹妹！”
裘德腳步停住，唇邊的笑更深了些。
他慢悠悠偏過頭，看向父親。
父親雙目赤紅，像要滲出血來，聲音也厲得嚇人。
“晏若！給我回來！”
“晏家男人還沒死光！”
“輪不到你一個丫頭拿命去填！”
娘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死死攥住晏若的手臂。
可晏若還是一點點把她的手掰開了。
她回過頭，看著爹娘，眼淚一下滾了下來。
“爹，娘，對不起。”
“我本來就不是晏家的親生女兒。”
“妹妹的身份，我占了十幾年。”
“你們給她的疼愛，我也偷了十幾年。”
“這條命，本來就該還給晏家。”
我盯著她瘦弱的背影，心裡那塊冷了許久的地方，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三年前，我剛回晏家的那個晚上。
晏若紅著眼站在我床邊，用她剛學不久、還很生疏的手語，一下下認真比給我看。
“妹妹，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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