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親兵可即刻拿人。
——死活不論。
念完以後，我抬眸看向裘德。
“你祖父歲數是不小了。”
“腦子倒還沒糊塗，給自己留的後手很足。”
這封令一拿出來，裘德整個人猛地僵住。
這筆跡，他太熟了。
這口氣，他也再清楚不過。
蒙哥馬利家族裡，能這樣一句話定人生死的，隻有那個老東西。
他先是一怔，隨即勃然變色。
抵在我眉心的劍鋒，又往前壓了幾分。
“這不可能！”
“拿假物件嚇我？賤人，你敢耍我！”
我掃了一眼額前那點寒芒，又看向他發白的臉，手裡的斷令輕輕一抬。
“耍你？”
“蒙戈那個老家夥把這道令給我，不是讓我來跟你講條件的。”
“我隻是通知你一聲，那根續命的針，多半保不住了。”
這話一落，裘德的臉色更沉了。
他死死盯著我手裡的斷令，像還想強撐到底。
我抬眸望著他，嘴角勾起一點淡淡的弧度。
“其實也沒什麼。”
“無非是你這個好孫子，拿劍頂著我的腦袋，還揚言要吞我爹娘的家業，讓晏家滿門覆滅。”
“你說，換成你，我能高興得起來嗎？”
裘德的瞳孔驟然一縮。
從頭到尾，我既沒讓人去報信，也沒多添一句廢話。
可誓書、私印、斷令都已經擺在眼前，蒙戈公爵的態度早就寫明了。
在場這些親兵也全看見了。
誰都清楚，這幾樣東西一旦亮出來，就和公爵親自發話沒區別。
可裘德還是不願認。
他眼睛發紅，猛地厲喝出聲。
“誰知道是不是你早就做好的假貨！”
我盯著他一點點放大的瞳仁，忽然笑了。
“你不信，也行。”
“反正你祖父給你留的那條路，差不多也走到頭了。”
說著，我指尖一轉。
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塊黑金令牌。
那令牌邊角磨損得厲害，顯然用了很多年，正中是蒙哥馬利本家掌兵的印記，背麵還刻著一句門閥舊訓。
這是當年那個老家夥為了活命，連本家調兵的權柄都一並押給了我。
我隨手一甩，把令牌扔到地上。
“在場這些親兵裡，總該有人認得吧。”
正堂裡安靜得瘮人。
下一刻，最前頭那個親兵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公爵掌兵令……”
這一聲落下，像石子砸進死潭。
其餘親兵的臉色瞬間全變了。
有人握刀的手都在發抖，有人盯著我腳邊那塊令牌，額頭冷汗直冒。
裘德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儘，連握劍的手都開始輕顫，卻還是死撐著吼。
“跪什麼！”
“都給我起來！”
“她不過掏出幾樣東西，你們就信了？”
我連看都沒看他，隻又從空間裡拿出一頁薄紙。
那是蒙哥馬利本家內庫的名冊，末尾壓著公爵的私章，旁邊還添了一句舊規。
——見掌兵令、斷親令者，如違令，按叛主論。
我把紙直接丟到那些親兵麵前。
“自己看。”
有人慌忙撿起，隻掃了兩眼，手就抖得差點把紙掉了。
到了這一步，裘德終於亂了。
他明明沒告訴任何人，今天是偷偷來晏家逼命的。
可我拿出來的東西一件接一件，像把他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我看著他，聲音平平。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裝神弄鬼？”
“現在，知道了？”
裘德死死咬著牙，臉都繃得發青。
“我不信。”
“我就是不信！”
我點了下頭。
“那就繼續不信。”
“反正被逐出門閥、收回權柄、生死不論的人，也不是我。”
這句話砸下去，裘德像迎頭挨了一悶棍，整個人都晃了下。
我又慢吞吞補了一刀。
“你祖父最怕死。”
“為了活命， 他什麼都舍得丟。”
“你這個孫子，當然也一樣舍得。”
“不！”
裘德猛地嘶吼起來，嗓子都劈了。
“你閉嘴！”
“我祖父不可能這麼對我！”
他吼完，立刻扭頭看向四周親兵。
“你們還站著乾什麼！”
“把她給我拿下！”
可這一回，沒人動。
不隻是沒人上前，連站在他身後的幾個親兵，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裘德一下僵在原地。
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握劍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連劍尖都開始發晃。
我瞥了眼還頂在我眉心的長劍，淡聲開口。
“還不放下？”
“你真想替你祖父試試，斷針之後是什麼下場？”
這話出口，裘德眼底最後那點硬氣也裂了。
他太清楚這些年他祖父為了續命瘋成什麼樣。
更清楚一旦我翻臉，第一個發瘋的不會是旁人，隻會是那個老家夥。
他喉結滾了滾，像還想硬撐。
可正堂裡那些親兵看他的眼神，早就變了。
不再是聽命。
而是在審視。
像在看一個隨時會被舍掉的棄子。
下一瞬，滿堂親兵忽然齊齊單膝跪地。
“見掌兵令，如見公爵大人！”
“請少主……不，請裘德公子，放劍！”
最後那句一出口，裘德的臉徹底白透了。
“少主”兩個字，已經沒人肯喊了。
也就在這時，他懷裡那塊平日從不離身的身份令牌滑落出來。
“當啷”一聲，砸在青石地上。
我垂眼看去。
那令牌上，本該代表嫡支繼承權的金紋，已經被人硬生生刮掉了一道。
痕跡很舊，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不是臨時起意。
那個老家夥為了保命，動刀切尾倒是快得很。
裘德也看見了。
他像一下被抽空，踉蹌著退了半步。
“……不可能。”
“這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身份令牌，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眼裡的神色也一點點碎了。
我看著他，什麼都沒說。
有時候，根本不用多費口舌。
把一個人以為能死死攥住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到他麵前，就夠了。
裘德這回是真的慌了。
他猛地彎下腰，把那塊令牌一把抓起，來來回回翻著看，像還想從上頭找出一絲作假的痕跡。
可惜，沒有。
令牌是真的。
被刮掉的嫡支金紋，也是真的。
這隻能說明，很早以前，他祖父就已經給自己備好了斷尾求生的刀。
而裘德，就是那條要被斬掉的尾巴。
他抬頭看向我。
那雙湛藍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懼。
裘德慌忙把那塊令牌抓了起來。
剛一翻麵，夾層裡就掉出一張折得極小的手令。
他愣了愣，立刻拆開去看。
上麵的字，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正是蒙戈公爵的筆跡。
隻是這次寫得又急又亂，像執筆的人當時手都在發抖。
裘德才掃完一遍，臉色就徹底變了。
我也順勢看清了那幾行字。
——若見神醫持印，當即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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