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忙完手裡的活，我輕輕鬆了口氣，起身活動肩背。
就在這時，外頭有人來傳話。
那人一報名字，我就愣了下。
來的是陸子衡。
仆從站在外頭，對我說：“陸公子剛回京，想問晏公子這陣子有沒有空。他想請您吃頓飯。”
我聽完有些犯難：“最近實在脫不開身。”
這不是客套，是真的抽不出時間。
府裡這份差事給的錢不少，做起來也確實累。
那仆從又接著道：“陸公子說，要是您實在沒空，能不能隻見一小會兒。他人就在府門外等著。”
我安靜了一陣，沒立刻應聲。
對方見狀，又補了一句：“陸公子還說，不會耽誤您太久。他帶了件小東西過來，隻想親手給您。”
我這才起身，往前廳走。
走到半路時，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同樣都是舊相識，為什麼我和陸子衡還能做朋友，換成蕭恪卻不行。
這念頭剛起，我很快就想明白了。
歸根到底，是人不一樣，開始的緣由不一樣，後來散開的原因自然也不一樣。
若哪天我真落到山窮水儘，托人去找蕭恪借銀子，等回來的大概隻有一聲冷笑，再加一句乾脆利落的打發。
可要是陸子衡，多本什麼都不會先問，錢就已經送到我手上了。
他做情人實在不怎麼樣。
可若隻是做朋友，倒挑不出什麼失禮的地方。
我到了前廳，一眼就看見陸子衡坐在旁邊的長凳上。
我走過去，從後麵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頭見是我，神情立刻柔和下來，衝我笑了笑：“阿清。”
我也立刻看見了他放在身旁的東西。
一束花，還有個錦盒。
這是陸子衡一貫的做派。
他見人從不空手。送姑娘，多半是首飾珠釵；若送男子，常是玉佩、折扇之類。
至於花，那是另一層意思。
隻有他喜歡的人，才會收到這個。
偏偏 他 喜歡的人，向來不止一個。
他確實沒耽誤我太久。
說了幾句，就把東西遞給了我。
臨走前，他忽然問我，能不能抱我一下。
我下意識就想回絕。
我們早就不是能隨便擁抱的關係了。
可偏偏就在那一瞬，我餘光一掃，看見了站在前廳另一邊的蕭恪。
我腦子像是空了一下，莫名其妙地點了頭。
這個擁抱很淺，也很快。
陸子衡很快就鬆開手，笑著拍了拍我的腦袋：“回去吧，別耽誤當差。”
我抱著花和錦盒往回走。
穿過長廊時，周圍的人越來越少。
走到後麵，前後竟隻剩下我和蕭恪兩個人。
我懷裡抱著東西，他手裡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
廊下地方不大，四周又靜，連腳步聲都聽得清。
他的視線從我身上掠過去，最後落在那束花和錦盒上。
“我記得你當年跟我分開的時候，倒是很有骨氣。”他語氣平平，“我給你的銀票，你當著我的麵就撕了，還說絕不要男人的錢。”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可眼裡的冷意反而更明顯了。
“這幾年你到底過成什麼樣了？如今連朝男人伸手收東西，都肯了？”
我有些意外地抬頭，正撞上蕭恪的眼神，一時沒接話。
長廊已經到了頭，外麵就是院子，可他偏偏停在門邊，沒有讓開的意思。
眼看門要合上，我隻能伸手撐住門板，免得兩個人一起被堵在這片狹窄地方。
“晏清。”他盯著我，聲音發冷，“聽不見我說話？”
“還是你覺得，憑從前那點事，就能在我麵前裝聾作啞，不把我當回事？”
我想了想，才開口：“世子以前不是親口說過，再碰麵，當陌生人最好麼？”
“現在你又突然翻舊賬，我倒真不知道該怎麼答。”
“若按主家和下屬來算，我自己的事，似乎輪不到向世子交代。”
“若按舊事來算——”我頓了頓，看著他，“那你更沒資格管我的私生活。”
“所以，抱歉，我確實不知道該回什麼。”
“你若非要一個答案……”我偏了偏頭，慢慢說道，“你和他，本來就不是一回事。”
蕭恪笑了一聲，帶著譏意。
“是。” 我 看著他，點了下頭，“你們確實不一樣。”
他唇邊那點笑意很快散了，神色沉下來：“什麼意思？”
我平靜道：“我收了陸子衡送的東西，他隻會高興，覺得好東西本來就該送給好看的人。”
“可要是拿了你半張銀票，在你眼裡，大概就成了我貪得無厭，愛錢如命。”
在蕭恪心裡，我拜金這件事，大概早就釘死了。
可其實，我從前根本沒花過他多少銀子。
分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想不明白這件事。
他在那種風月場裡，給人砸錢從不手軟。別人不過唱首曲、跳支舞，輕輕巧巧就能拿走不少賞錢， 他 從不覺得那叫貪財。
可那時我窮得快揭不開鍋，家裡能當的東西也差不多都當完了。我不過求他念一點舊情，借我五萬兩救我母親，他卻說我拜金。
那一夜，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我把最後那點臉麵也丟了，低聲下氣去求他，問他能不能借我一筆銀子。
他身邊那個少年舊友正親親熱熱摟著他的脖子，半靠在他肩上，看著我笑得輕蔑：“蕭恪，我早就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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