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進王府第一天，就撞見了當年親口說“再見就當不認識”的舊人。
酒席上他們逼我選：要麼承認心裡還惦記著那個奪走我第一次的人，要麼給舊情人寫信，問他肯不肯重來。
我剛把信送出去，回信就到了。
信上那人隻回了三個字——我願意。
下一瞬，坐在主位上的蕭恪當著所有人的麵，生生捏碎了手裡的酒盞。
“還有沒有別的罰法？”我有點犯難，隻能退一步，“我多喝幾杯都行，可你們說的這兩件，我真辦不到。”
本來就是席間鬨著玩，誰也沒想真逼人。先前提議的人正想順勢揭過去，蕭恪卻忽然開了口，語氣平淡：“既然坐上這桌，就按桌上的規矩來。別人都不能破例，憑什麼你可以？”
我沉默片刻，隻好認了，點頭道：“行，那我選——”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剛才給你選，是給你留餘地。現在你既然推三阻四，那就別選了，兩樣一起。”
這話一出，滿席都安靜了。
我低著頭，聲音也低：“我和那個人分開的時候鬨得很僵，他未必肯見我.信就算送過去，多半也不會回。”
蕭恪隻回了一句：“你不送，怎麼知道結果。”
我沒法再推，隻能拿起筆，草草寫了封很短的信，讓人送出去。
桌上還在繼續喝酒說笑，熱鬨沒停，可我心裡卻空得厲害，反倒一點聲音都沒有。
等了很久，送信的小廝總算回來了，把回信遞到我手裡。
我拆開一看，裡麵沒幾行字。
掃了一眼後，我輕聲照著念出來：“許久不見，冒昧寫信，隻是想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和我重新開始？”
念到這裡，我停了停，隨即笑了下，把後麵的話接上：“剛才隻是席上玩笑，你不必當真。”
我輕輕吸了口氣，把信紙收好：“以後也不打擾你了。”
可那小廝卻沒退下，還站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那位公子還讓我帶句話回來。”
我抬頭看他。
他像是有些遲疑，頓了一下才道：“他說……我願意。”
這三個字，幾乎和我剛才念出的那句撞在一起。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一時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剛想開口再問——
忽然聽見“啪”地一聲。
我下意識抬眼。
蕭恪手中還攥著那隻琉璃酒盞，目光沉得發冷，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隻杯子，竟被他硬生生捏裂了。
血珠順著他掌心往下淌，滴答落地。
方才還鬨哄哄的一桌人，轉眼就靜了。
眾人一股腦圍過去，問傷勢的問傷勢，遞帕子的遞帕子，還有人急著張羅去請郎中。
這麼一折騰，先前我那位舊相識其實是個男人的事，倒沒人再揪著不放了。
蕭恪眉心微蹙，隻淡淡說了句：“無事。”
旁邊的人還是不放心：“世子，還是去醫館看一眼吧，這傷拖不得。”
他應了一聲：“好，勞煩了。”
整桌人裡，他反而最鎮定。
手心都已經傷成那樣了，他像沒感覺似的，起身時連腳步都沒亂。
走到我身旁時，我下意識把腿往裡收了收，給他騰地方。
他的袍角從我膝前掠過去，跟著帶走了兩個同僚，也把剛才那陣拿人取樂的熱鬨一並帶散了。
屋裡餘下的人彼此看了幾眼，最後目光全落到我身上，神情都有些拿不準。
他們都聽得出來，剛才信裡提的那個人，是個男人。
有人壓著嗓子問我：“晏清，你那舊人……是男的？你喜歡男人？”
我沒躲，點頭認了：“對。”
又有人接著試探：“那你和世子，莫不是早就相識？”
我一臉茫然，神色裡還帶著點不安：“沒有啊。世子剛剛那樣……是在衝我來麼？”
這話一落，幾個人都噎住了。
我扯出一點苦笑：“是我哪兒惹著他了？我今天才進府辦事，前後加起來都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有人便替我圓場：“估計是世子今晚心情差，你正好撞上了。”
“可不是，”另一個人也跟著道，“他今晚肯來這席麵，本來就夠稀奇了。往常這種場合，他從不摻和。”
還有人懊惱地拍了下腿：“散值時我也就是順口問一句，問世子來不來，誰想他真答應了。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多嘴了。”
我本就是新來的，早存了少說多看的心思。
所以大多時候都沒接話，隻坐在一旁安靜聽著。
直到一個眼尖的同僚看見我手裡的信，忽然愣了愣：“晏清，那個送信的小廝還在外麵等著？”
我低頭看了眼手中的信，又朝門口望去。
那小廝居然真沒走遠，還規規矩矩候在門邊。
我有些意外，便揚聲叫住他：“勞煩等等。那邊……還等著我的回話？”
小廝低頭應道：“在等。”
我便道：“那你替我帶一句，就說不好意思，耽誤了這麼久。”
誰知他沒立刻轉身，隻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那位公子還說，若晏公子願意，可以再多說幾句，隻當老友敘舊。”
我隻遲疑了片刻，就站起身來，朝席上的幾人點了點頭，當作告辭。
他們也沒攔我，隻擺擺手，讓我去便是。
外頭夜已經很深了，街上卻還有燈火和車馬聲。
我走到路邊的茶棚底下，在長凳上坐下，讓那小廝站在一旁替我傳話。
這倒也不算故意找借口。
我和陸子衡當初分開，確實鬨得很不好看。
他那個人，溫和，也招人喜歡。
真要形容，大概像天上的月亮，亮是亮，卻不是隻照著我一個。
他對誰都好，待人也總有耐心。隻要別人開口求到他麵前，若是他做得到，幾乎都不會推辭。
偏偏他又有些家底，也有幾分能耐。
可他明明同我在一起，卻從不避諱別人靠近他、抱他，不管男女都一樣。
男人愛往他身邊湊，女人也一樣。
誰都想在他那裡占個特別的位置。
我就在他一次次和別人糾纏不清的曖昧裡，把耐心一點點磨光了。
到最後，我終於失了分寸。
我質問過，也和他吵過，甚至還曾經尖著聲音發作。
後來有一回， 我 親眼見他又把別人摟進懷裡，站在眾目睽睽之下低聲安慰。
那一刻，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從那以後，我們就徹底斷了。
等後來冷靜下來，我反而覺得，這樣的結果原本就是早晚的事。
我在蕭恪那裡受夠了冷待，所以後來總忍不住想找個能把我捂熱的人。
可偏偏，我和蕭恪分開的緣由，又難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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