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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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低估了"首席架構師"三個字的輻射力。
入職第一周，他什麼都沒乾。
準確說，他做了以下事情：
參加了三場會議，每場說話不超過二十句。
在辦公室裡看了五天技術博客，從"什麼是API"一直看到"分布式數據庫概述"。
喝了十四杯宋也遞來的美式咖啡，每一杯都苦得他想哭。
跟七個部門的負責人分別吃了七頓飯，每飯都是對方請的。
但這些在外界看來，敘事完全不同。
技術圈的傳說是這樣的：
"瀚宇新來的首席架構師賀臨，入職第一天的評審會上，全程不看文檔，隨手一指就找出核心漏洞。"
"聽說他開會從不帶電腦，所有架構圖都在腦子裡。"
"最離譜的是，他幾乎不說話，一說就是一句話的事兒。那種降維打擊的感覺，我一個朋友在瀚宇，說當場腿都軟了。"
賀臨第一次在脈上看到自己的帖子時，正在馬桶上蹲著。
帖子標題是：《瀚宇千萬年薪架構師到底什麼來頭？業內大佬分析貼》
下麵幾百條評論，有人說他是前Google Brain核心成員，有人說他參與過OpenAI早期項目，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說他在MIT讀過雙博士。
賀臨看完，緩緩放下手機。
他的學曆是省內一所二本的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
畢業論文是《基於Android的校園二手交易平台設計與實現》。
導師給了他七十二分。
全班倒數第五。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衝水，洗手，出門。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比一周前精神多了。
也是，每天睡得好吃得好，有獨立辦公室，沒人催deadline，工資還沒發但光底薪就比以前整年都多。
唯一的壓力是：不能露餡。
但賀臨發現，不露餡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原因很簡單：當所有人都預設你是大牛的時候，你說的每句話、做的每個動作，都會被解讀出"大牛的意思"。
他不說話——高深莫測。
他說少了——惜字如金。
他皺眉——在思考宏大的架構問題。
他笑了——對你的方案表示讚許。
他上廁所時間長了——靈感來了在思考。
這種"認知偏差"形成了一層厚厚的保護殼。
賀臨像一隻躲在殼裡的蝸牛，隻要不主動伸出來，就沒人能發現殼裡是空的。
但蝸牛終究要爬。
第二周的周一，周鶴鳴敲開了他的辦公室門。
"賀臨，有個事跟你商量。"
周鶴鳴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但表情有些為難。
"下周四有個行業峰會，主辦方邀請你做一個三十分鐘的主題演講。"
賀臨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住了。
"演講？"
"對，主題是'大模型時代的架構演進方向'。主辦方說你的名字一出來，票就賣完了。"
賀臨的咖啡杯開始微晃動。
他放下杯子。
"什麼規模的峰會？"
"到場大概一千五百人。線上直播，預計觀看量五十萬左右。"
賀臨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五百人。
五十萬線上。
他連PPT都不會做。
上次做PPT還是大學畢業答辯，模板是從"第一PPT"上下的。
"周總，"賀臨的聲音很穩，"我考慮一下。"
周鶴鳴笑了："賀臨，以你的水平，三十分鐘的演講閉著眼都能講。"
賀臨也笑了。
笑得很勉強。
周鶴鳴走後，賀臨鎖上門，蹲在辦公桌底下蹲了三分鐘。
這是他壓力大的時候的習慣。
蹲下來，抱住膝蓋，感受世界在上麵運轉而自己暫時不參與的安全感。
三分鐘後他爬出來，拿起手機。
"方馳。"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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