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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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會當天。
賀臨早上五點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胃在抽搐。
七點，宋也發來消息："賀總，車已經到樓下了，九點半到場，十點您的演講。"
賀臨回了個"好"字，然後去衛生間乾嘔了兩分鐘。
什麼都沒吐出來。
昨晚他緊張得沒吃晚飯。
穿上那套定製西裝，打好領帶，對著鏡子最後過了一遍稿子的開頭。
"各位同行，大家好。今天我想聊的不是某個具體的技術方案，而是一個更底層的問題——"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很從容。
但鏡子看不見他襪子裡塞的那張小抄。
車是瀚宇派的商務車，不是那輛保時捷。
賀臨鬆了口氣。讓他開保時捷去峰會，路上熄火三次的話，"矽穀大牛"的人設當場就碎了。
九點半到場。
會場在國際會議中心，巨大的穹頂下麵鋪滿了座椅。
賀臨從後台通道進去的時候，瞄了一眼前廳。
人山人海。
胸牌、手提袋、咖啡杯，所有人都在聊天、社交、拍照。
巨幅的峰會海報掛在入口處，上麵印著六個演講嘉賓的照片。
賀臨的照片在正中間。
那張照片是入職時拍的工牌照，修圖修得他差點沒認出自己。
照片下麵寫著：賀臨，瀚宇科技首席架構師。
旁邊五個嘉賓，賀臨一個都不認識。但他們的分別是某大廠VP、某某研究院長、某某開源基金會主席。
"賀總，"宋也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您是第三個上台，前麵兩位大概講到九點五十結束，您十點準時上。"
"好。"
賀臨喝了口水，手在抖。
他把水瓶放下，雙手插進褲兜裡。
後台的休息區有幾個沙發，另外兩個嘉賓已經在那裡坐著了。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看見賀臨，主動站起來伸手。
"賀臨？久仰大名。我是雲棲研究院的方澤洲。"
賀臨握上去："方院長好。"
"你那篇關於混合架構彈性伸縮的論文我拜讀過，寫得非常精彩。"
賀臨的笑容僵了零點五秒。
什麼論文？
他這輩子寫過的最長的文章是大學畢業論文，八千字，其中三千字是從知網上拚的。
"謝謝。"賀臨說。
"特別是你提到的那個'逆向熔斷'的概念，"方澤洲繼續說，眼睛裡閃著學術熱情，"業內爭議很大，但我個人是支持你的。"
賀臨點頭。
逆向熔斷。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現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篇署名"賀臨"的論文，內容是關於混合架構彈性伸縮的。
這篇論文不是他寫的。
那是誰寫的？
這個問題讓他後背發涼。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有機會細聊。"賀臨說。
方澤洲滿意地點頭，回沙發上坐下了。
賀臨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掏出手機。
他打開Google Scholar，搜索"賀臨 混合架構 彈性伸縮"。
結果出來了。
一篇英文論文，發表在某個國際會議上，作者欄寫著"Lin He"。
賀臨點進去看了摘要。
一個字都沒看懂。
但發表時間是三年前。
三年前。
那時候他在小公司裡摸魚，連英文郵件都看不利索。
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世界上有另一個"賀臨"。
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一個英文名叫"Lin He"的真正的大牛，跟他重名了。
所有人把他當成那個人了。
賀臨的手指在發抖。
他想起麵試時周鶴鳴說的"久仰"，想起HR溫令儀說的"您在矽穀的項目"，想起裴總說的"懂的人都懂"。
他們從一開始就把他當成了另一個人。
而他的簡曆上那些從技術博客上抄來的關鍵詞，恰好跟那個真正的大牛的研究方向重合了。
這不是他演技好。
這是命運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賀總，該您了。"
宋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賀臨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進兜裡。
走到側台的時候，他能聽到前一位嘉賓正在收尾，台下響起掌聲。
主持人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今天的重磅嘉賓——瀚宇科技首席架構師，賀臨先生。"
掌聲如潮。
賀臨走上台。
燈光打在他身上，台下一片黑壓的人頭。
一千五百雙眼睛。
他站到話筒前，看了一眼下麵。
前排坐著一排西裝革履的人，有幾張臉他在新聞上見過。
中排是一群穿格子衫的程序員，很多人在舉手機拍照。
後排人太多，看不清。
賀臨握住話筒。
手心全是汗。
他張開嘴。
"各位同行，大家好。"
聲音從響裡出來，低沉而平穩。
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的聲音能這麼穩。
"今天我想聊的不是某個具體的技術方案，而是一個更底層的問題——"
停頓。
方馳教他的：在關鍵句之前停頓兩秒，製造期待感。
台下安靜了。
"什麼是好的架構？"
他環顧了一圈。
"很多人會說，高並發、低延遲、可擴展。這些都對。但在我看來，好的架構不是技術的堆砌，而是對人性的理解。"
台下有人開始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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