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很正常
晨曦踮著腳尖踏上陽台時，鬱齊明還陷進夢裡不知道和誰在吵架。
陽台上有麻雀在啄食，嘰嘰喳喳的，話碎又密。他翻了個身，意識在混沌和清醒之間浮沉。
突然！
他猛地睜開眼！
“我後天會來的。”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紮進腦海裡，立體環繞，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循環播放。
他一個翻身坐起來，動作太猛，眼前黑了幾秒。
等緩過來，人已經套上衣服衝下了樓。
一口氣跑到健身區。
長椅上沒人，單杠下沒人，仰臥起坐機旁隻有幾片被風吹攏的落葉。
幾個遛彎的大爺大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鬱齊明顧不上，喘著粗氣在原地轉了一圈。
沒有。
白拾一定來過！
鬱齊明扶著膝蓋，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滴。心口跳得發疼，分不清是跑狠了，還是別的什麼。
他昨天怎麼就把這事忘了呢。
不對，他記得自己好像是想起過的。
隻是那時候腦子燒得跟漿糊一樣，什麼都抵不過一張床。等他清醒過來，太陽都升起了。
他問了一個麵熟的大爺，昨晚有沒有看見那人。
大爺搖頭，旁邊的大媽倒是湊過來：“來了來了，就坐在那椅子上，也不鍛煉，乾坐著看河，看著怪嚇人的。我還說呢，這麼晚了也不回去……”
“他什麼時候走的？”鬱齊明打斷她。
“不知道呀，我九點多走的時候他還在呢。”
鬱齊明喉頭發緊。
“你認識他啊？”另一個大媽壓低聲音靠過來，“我跟你講，那個人看著就不太正常，你少跟他來往……”
鬱齊明抬眼看她，目光又冷又直，像刀子似的一下抵到人嗓子眼。
大媽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他很正常。”鬱齊明說，語氣平平的，但是個人都能聽出他極力壓抑的情緒，“也很好。”
說完轉身走了，背挺得筆直。
時間還早。
他打包了腸粉、肉包、兩杯豆漿。
回去後把藥吞了，又衝了個澡，才出門上班。
新家離站點近了好幾分鐘，鬱齊明一路都在想：白拾會生氣嗎？會吧。
那人看著就單純。
他不知道自己病了，可能他覺得鬱齊明言而無信，在騙他。
操。
這個認知讓他一整個早上都煩躁不安，感覺胸口卡了一條魚，撲棱棱地狂跳。
到站點第一件事，他拉住陶薑問昨天誰給白先生送的快遞。
“我啊。”陶薑撓了撓太陽穴，表情有點不好意思，還有點心虛，小心地覷他臉色，“替班沒有分，不過小費照發。嘿嘿。”
說完還補了一句：“阿明你別生氣，你不在我才去的，是主管安排的。”
鬱齊明沒生氣。
他甚至鬆了口氣。
不是新人就好。
白先生要是對新來的滿意，他飯碗就不保了。
他還指望著在白先生這邊堅持到下月底。
到時候工資加小費差不多三萬五，去掉房租和日常花銷，能存下兩萬出頭。
有這筆錢墊著，無論要不要換工作，他都能喘口氣了。
裝車，出發。
九點五十，“吱呀”一聲，小車準時停在099號門前。
鬱齊明取下快遞，摁亮門鈴。
他預想過分應該不會有大變化，畢竟生病不是他能控製的。所有合同裡不是都有一條不可抗力因素呢，發燒也算……嗯？
82！
他愣住了。
第一反應是揉眼睛。
第二反應是屏幕壞了。
第三反應才是火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白先生？你在嗎？”他壓著情緒輕聲問。
沒人回應，分數大喇喇地亮著，刺的他太陽穴突突的跳。
鬱齊明把箱子往架子上一放，退後兩步，抬頭直直盯著那個攝像頭，冷笑一聲：“白先生，您知道我昨天請假，是因為生病吧？”
屏幕閃了一下，分數消失，跳出一個字。
「嗯。」
就一個字。
鬱齊明額角一跳。
“您知道。”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已經下降至零點，“那您還扣我分？”
這次屏幕沒有反應。
黑洞洞的鏡頭對著他，沉默像一堵牆壓下來。
鬱齊明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知道自己該轉身就走，可腳下像生了根。他非要一個說法不可。
“白先生。”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笑得有點發狠，“我昨天發燒到三十九度三，差點連床都下不來。您在家吹著空調，按兩下屏幕，十分就沒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您是不是覺得，這樣挺有意思的？”
屏幕暗了。
他靜靜地站了很久。
明知道等不來一個回答，為什麼要執著呢？這隻是一份工作而已。
他忽然就泄了氣。
滿腔的火都被什麼澆滅了，連煙都沒剩下。
“神經病。”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轉身時，視線無意掃過院子，他腳步頓了一下。
那些前天被暴雨抽打得東倒西歪的花草，已經被重新修整過了。翻起的根係歸了位，折了的花莖被修剪掉，新移栽的幾株正安靜地立在那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鬱齊明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他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不願意管那些花的死活嗎？
是覺得有礙觀瞻了？
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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