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搬家
當天夜裡，鬱齊明發起了高燒。
田天起夜時，聽到簾子後麵傳來沉重、短促的喘息，一聲聲，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他嚇了一跳，小跑過去，伸手一探，燙得縮回了手。
他顯然不太會照顧人。
翻箱倒櫃找出退燒藥，手抖著往鬱齊明嘴裡灌，藥汁大半流進了脖子，床單濕了一片。
又去找冰袋，沒包毛巾就直接往額頭上按，冰得鬱齊明在昏睡裡一直偏頭躲。
體溫計反複夾了五次，次次從腋下滑出來。
田天跪在床邊，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折騰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鬱齊明才從滾燙的混沌裡掙紮出來，睜開了眼。
他躺在田天床上。
枕頭上有股淡淡的、不屬於自己的味道。
他偏過頭，看見田天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一隻手還舉著已經化成水的冰袋，歪著頭睡得正香。
融化的水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床單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鬱齊明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忽然明白過來，自己半夜裡那種“有人拿槍抵著太陽穴”的錯覺是哪來的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拍了拍田天的肩：“上去睡。”
田天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還想伸手探他體溫，被鬱齊明擋開：“我沒事了。你睡你的。”
田天稀裡糊塗被塞進被子裡，腦袋一沾枕頭，又沉沉睡了過去。
鬱齊明坐在床邊緩了會兒，抽出幾張紙巾按了按那片被冰袋水浸濕的床單，隻吸了個半乾，也就作罷。
他拿起手機，給主管發了條請假短信。
推開陽台門，清晨的風湧進來。
夏天的涼意隻在黎明時分短暫地活一陣子，風貼著他滾燙的皮膚，把內裡的燥熱一層層剝掉。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腦子清明了些。
回到客廳，他卷起自己那張被藥汁和汗水浸濕的床單，扔進洗衣機。
轉身又繼續打包昨天沒收拾完的行李。
他自己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裝了大半。
田天的東西倒是不少，光鞋子就翻出十七八雙，有好幾雙明顯不是他的尺碼，還有些過期的日用品，瓶瓶罐罐堆在角落裡，蒙著一層灰。
昨天鬱齊明要扔，田天不樂意。
不樂意他也不說，就皺著眉、憋著嘴，坐在那堆破爛裡生悶氣，活像鬱齊明要扔的是他的半條命。
鬱齊明看他那副樣子，到底沒下得去手。
收拾得差不多，他灌了杯感冒藥，往隻剩床板的床上一躺，扯了件外套蓋在肚子上，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被一陣勾人的香味從夢裡拽出來的。
一睜眼，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大眼睛。
田天蹲在床邊，正探著身子，把手懸在他鼻子下麵，像在探他還有沒有呼吸。
見他醒了，眼裡先是驚嚇，很快變成驚喜。
“你、你醒啦！我、我在試你……”他說著慌忙把手縮回去。
鬱齊明看他這樣，被蠢笑了。
他打了個哈欠坐起來，目光越過田天，落在廚房台麵上。
一碗酸辣湯，一碗陽春麵，正嫋嫋地冒著熱氣。
田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聲音輕輕的：“我怕你沒胃口……就、就買了兩樣。你嘗嘗，麵是清湯的，不油。”
鬱齊明確實餓了。
高燒一場，身體被掏空，連下床的力氣都沒多少。
他坐在床邊緩了幾秒，才走到廚房，端起那碗酸辣湯，先喝了一口。
酸辣順喉而下，醋香混著食材的鮮，把消失的味覺一點一點撬醒。他捧著碗，呼嚕嚕灌下大半，才放慢速度，拿起筷子挑麵。
“今天搬家。”他忽然說。
田天嚇了一跳，抬頭看他，拚命擺手：“不、不行，你還沒好。再休息兩天好不好？”
鬱齊明吸了口麵，不鹹不淡地回：“我要不搬，怕是更不好。”
他斜了田天一眼：“你自己想想，昨晚你要是沒發現我發燒，我今天是不是得直接送急診？這破地方，空氣不流通，床板硌人，沒有空調，頭頂落灰，連狗都敢在樓梯口堵我。你說，哪兒好？”
田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鬱齊明冷笑一聲：“所以，必須搬。”
田天憋了半天，到底沒再反駁，隻小聲嘟囔了一句：“那、那我去收拾……”
鬱齊明“嗯”了一聲，低頭把最後一口湯喝完。
吃飽後又灌了一頓藥，鬱齊明趁田天收拾的間隙又眯了一覺。再睜眼，身上還是酸軟，但精神明顯好多了。
他帶著田天一趟趟往新住處挪東西。
搬第二趟時，正碰上廢品站的卷發大姨。
新家就在回收站四樓，大姨看他們抱著鋪蓋提著水桶，二話不說把自己的拉貨推車借了出來。
這玩意兒比人管用多了，省了大力氣。
可鬱齊明到底大病初愈，兩趟下來已經開始喘了。
田天聽他呼吸越來越重，說什麼也不讓他再搬，拽著車把不鬆手。
“找搬家公司吧，我出錢。”
“現在找太虧了。”鬱齊明擺擺手，撐著膝蓋緩氣，“哪有搬一半才找的。錢多燒的？”
田天急得原地轉圈，嘴唇咬得發白。
鬱齊明盯著他轉了兩圈，忽然直起身：“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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