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沒有人文關懷
房間裡，桌前的人眉頭越擰越緊。
他伸手戳了下屏幕，一向隻顯示分數的電子屏上，破天荒地跳出一行字：
「進來避雨，客廳有換洗衣服。」
鬱齊明剛抹掉臉上的水，濕發被他一把擼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被雨水洗得發亮的眼睛。
他盯著屏幕上的字，濃眉一挑。
！？
喲，吃錯藥了？
但他隻是從懷裡把快遞掏出來，端端正正放到金屬架上，然後扯出一個標準的笑：“白先生不用了，祝您生活愉快！”
說完拉下防水麵罩，撐開傘，轉身走進雨裡。
瘦削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沒。
白拾寒眸溫度驟降。
他打開門，垂眼看著地上慢慢暈開的水跡，安分了很多年的躁鬱堵在胸口，肆意著催他毀滅。
天邊的陰沉不及他麵上的一分，他的眼裡一寸一寸的失了理智。
他彎腰拿起快遞，轉身回屋。
紙箱被雨水洇濕了一個角，他的手指按在上麵，指節泛白。
兩分鐘後，顧兆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白拾”兩個字時，顧兆正窩在床上打遊戲，專屬鈴聲嚇得他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他手忙腳亂地按了接聽：“白哥？什麼吩咐？”
那頭沉默了兩秒。
隻從鼻腔裡哼出一個單音：“嗯。”
顧兆後背一涼，瞬間從躺變坐，腦子飛速轉動。
白拾主動打電話，還他媽是這種語氣，鐵定出事了。
他這些天沒乾什麼缺德事啊？
項目沒砸，賬沒亂，連白拾警告過不讓他碰的那個投資他都沒敢摸。
“白哥，”他咽了咽口水，“是不是下雨天你那快遞出問題了？”
回應他的是一陣更冷的沉默。
連呼吸聲都比平時重了兩分。
顧兆頭皮發麻：“祖宗，我真猜不到，你給個提示行不行？”
白拾的指尖不緊不慢地敲著桌麵，終於開了口：“你們公司，沒有人文關懷？”
顧兆懵了：“……啥？”
“暴雨。”
白拾的聲音冷得像冰塊在玻璃上擦，“讓人騎著電動車送快遞。你真行。”
顧兆：“……”
他冤枉！
不是他讓快遞員冒雨送貨的！
但他也隻敢在心裡喊冤。
一邊嘴上利索地接話：“我馬上去查！查清楚是誰安排的，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屏住呼吸等對方掛斷。
白拾再沒言語，但電話一直沒斷。
顧兆心想：完了，還有下文。
他腦子高速運轉，順著他家白哥這反常的“人文關懷”往下摸。
突然靈光一閃，他試探著補了一句：“那……給今天冒雨配送的快遞員發點現金補貼？公司出麵，算慰問。”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嘟——
掛了。
顧兆舉著手機，維持著接聽姿勢愣了好幾秒，然後猛拍一下大腿。
臥槽！
還真是為了快遞員？
他顧兆認識白拾這麼多年，從大學到現在，快十年了，這人就是個沒有情緒的死水潭。高興不明顯，生氣不露相，天塌下來也就皺個眉。
今天居然為了一個送快遞的，專門打電話來興師問罪？
顧兆在床上來回踱了兩圈，越想越興奮。
“有鬼。”他眯起眼，笑得跟個發現寶藏的狐狸一樣，“絕對有鬼。”
他抓起手機給秘書打電話，語氣裡壓不住的八卦之魂：“去，查查現在負責白先生那片的是哪個快遞員，要詳細資料。別聲張，悄悄的。”
掛完電話，他一屁股坐回床上，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
白拾的瓜啊。
這可是千年等一回。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跟個避世的出家人似的，見他一麵都難，更別提這麼明示的暗示照顧一個人。顧兆一度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疾，或者乾脆對活著的人類不感興趣。
現在好了，一個快遞員。
顧兆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嘴角快咧到耳後根。
“白哥啊白哥，”他喃喃道，“你什麼情況?”
白拾放下手機，視線落回監控屏幕。
畫麵裡，鬱齊明正彎著腰，把從車上取下的繩子繞在石兔脖子上，一圈，又一圈。
係好一個對稱的蝴蝶結，再把一把深色雨傘牢牢固定在兔子頭頂。
動作認真得像在照顧什麼活物。
他後退一步，歪頭打量自己的傑作，忽然笑了。
監控清晰得能看到他鞋子隨著動作往外“噗噗”擠水的畫麵，整個人淋得像隻被踩進泥裡又爬起來的流浪貓。
笑容卻亮得紮眼。
白拾喉頭滾動，指尖按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收緊。
真不乖啊。
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揍一頓吧。
他的視線自然下垂，落在被水澆後極度貼身的身後起伏上。
“咕咚”
吞咽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鬱齊明當然不知道。
他欣賞夠了，隔著遮雨板衝兔子揮揮手，跨上小車繼續送件。
雨一點沒小。
每到一個門口，簽收人看到他那副落湯雞樣，都忍不住多問兩句。惡劣天氣像把人心泡軟了，今天的善意格外多，小費也格外厚。
鬱齊明把濕透的紅包塞進口袋，心情不錯，哼的歌繼續送。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他掃了一眼，是主管。
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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