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特大暴雨
夜半，奢華沉寂的建築深處，一間獨立的小房間漏出微弱的光。
貓頭鷹落在窗沿，被裡麵急促的喘息勾住了好奇心。它歪著腦袋，豆豆眼直勾勾盯著緊閉的窗，翅膀收得緊緊的。
窗戶後麵的聲音忽高忽低，像藏著什麼瀕臨失控的東西。
它往前蹦了兩步。
突然，一聲壓抑的低吼從窗縫裡炸出來。
貓頭鷹嚇得翅膀一抖，連滾帶爬地飛進了夜色裡。
嚇人。
像在吃人一般。
潮濕又荒唐的尾音散在半空，漸漸沒了聲。
白拾按下完成鍵，把錄音存好。
他抽了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虎口。等最後一根手指也擦乾淨了，他眼裡那點情欲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他穩住呼吸，把錄音上傳。
屏幕左上角，99+的紅點刺眼地掛著，他連看都沒看，鼠標移過去，直接關掉軟件。
桌麵上是一張有些眼熟的照片。
畫質不算清晰。
年輕男人彎腰湊近那隻灰兔石像，手指搭在兔頭上，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和傍晚在長椅上回頭看他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白拾喉頭滾了一下。
起身，帶著周身未散的氣息，走進浴室。
不多時，門後傳來水聲，比外麵的夜風更黏，比錄音裡的潮熱更稠。
熱氣從門縫裡鑽出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爬滿整間屋子。
一個小時後，浴室門才重新打開。
白拾圍著浴巾走出來，長發濕透了，貼在脖頸和肩頭，蜿蜒著往下淌水。
水珠順著分明的胸腹肌理滑落，最後沒入腰間的奶白色浴巾，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站在烘發機下，暖風圍著發絲打轉。
熱氣蒸得人發困，眼皮都重了幾分，他撐著下墜的眼皮，視線聚焦在門後那頂蔫蔫的花環上。
繡球花已經有些乾了，花瓣邊緣微微卷起來，顏色從鮮亮的藍褪成黯淡的紫。
白拾看了很久。
久到烘發機的風從熱變溫，又從溫變涼，他才把視線收回來，眸色深得發沉。
而花環的造物者，此刻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熱。
悶。
黏。
沒有空調，沒有風扇。
空氣像被什麼焊住了，不流動，也不放過他。
睡一小會兒就翻個身，後背剛沾上棉質的床單就被體溫焐熱，換一麵還是熱。
在白天他拒絕了田天換床的提議。
就兩晚，忍忍就過去了。
早上，鬱齊明無精打采地出門，眼底青黑，連頭發都懶得理，抓了兩把了事。
下到三樓時，他默默攥緊了手裡的傘，腳步放輕，側耳聽那扇門裡的動靜。
沒有狗叫。
他鬆了口氣，飛快下樓。
今天天陰得厲害，黑雲壓在樓頂，像在人心口上懸了把隨時會砍下來的刀。
鬱齊明掃了輛單車，叼著包子往公司趕。
包子是香菇青菜餡的，沒什麼油水，口感軟爛，沒滋沒味的。
他麵無表情地咽下去，被風吹得眯起眼。
普通人的生活，真他＊辛苦。
所有人都在為了生存拚儘全力。
什麼精神追求，什麼理想熱愛，全是閒出來的病。
沒時間、沒精力、更沒想法。
車子剛裝好快遞，一道閃電劈開天地。
雷聲炸下來，震得停車場警報一聲接一聲。
主管在群裡發消息：等雨小點再走。
鬱齊明收起手機。
他知道主管什麼意思，不是關心人，是怕快遞淋壞，更怕快遞和員工出了事公司要賠錢。
他站到倉庫門口，看雨滴落下。
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層白霧，整個世界灰茫茫的，像被誰按下了消音鍵。
他在心裡算賬。
前天預支了八千，押一付三去掉七千五，加上卡裡剩的一百七十三塊五毛六。
還剩六百七十三塊五毛六。
收到的小費都在線上，要下個月和工資一起到賬，所以，他還是一分錢要掰成兩半花。
鬱齊明嘴角扯了一下。
嗬。
真行。
倉庫門口圍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議論天氣、抱怨路況、感歎有錢人永遠不會淋雨。
鬱齊明站在靠外麵的位置，背靠著貨架，沒參與。
陶薑和陳南今天休息，其他人自動和他保持了一小段距離。不是排擠和欺壓，就是覺得這個人跟他們不一樣。
說不上來，總之在他旁邊，連天都不會聊了。
鬱齊明樂得清靜。
他低著頭，百無聊賴的數著水花。
九點半，雨勢不減。
水珠連成了線，順著屋簷往下砸，像掛了道水做的簾子。
鬱齊明收起手機。
他等不了了。
誰知道那神經病有沒有同情心。
今天不送，分扣下來，他找誰說理去。
他不想賭人性。
更不想賭一個神經病的人性。
他嘩啦一聲扯開連體雨衣套上，又給快遞車披好防水布，從角落拎起一把長傘。
周圍的人看過來，眼神各異。
鬱齊明誰也沒看，撐開傘，一腳踩進了雨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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