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中邪了
便利店就在小區門口，冰袋、繃帶，路過收銀台的時候視線落在冰櫃裡，鬼使神差的又拿了一瓶礦泉水。
等待結賬的間隙，腦子裡卻全是剛才蹲下去時，那人低頭看他時，黑發從肩頭滑下來，半遮半掩的那張臉。
他深吸一口氣，把東西拍在收銀台上。
收銀小妹掃碼時多看了他兩眼。
他麵無表情，耳朵尖卻紅得快要滴血。
走出店門，晚風迎麵撲來。
他抬頭看了眼天，黃昏與黑夜的縫隙裡，像被水浸透的舊藍布，連風都染上了微涼的藍。
視線裡再次出現那道身影時，隻過去了不到五分鐘。
鬱齊明把買來的東西往他旁邊一放，蹲下來，撕開冰袋包裝，墊上繃帶，動作不算溫柔地按在他腳踝上。
冰袋凝出的水珠順著指縫淌下來，涼得他一個激靈。
鬱齊明垂著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太上趕著了？還沒等他想好要不要裝模作樣地收回手，頭頂倏地落下一句低沉的：“謝謝。”
鬱齊明抬眸。
對上的依舊是那雙沒什麼溫度的黑眸。
但這次他硬是從裡麵品出了一絲笨拙的、不知如何表達的感激。
看起來像一隻習慣獨行的野獸，被人發現傷口，僵了半天，才願意把傷口展示，等人救它。
鬱齊明眉梢微挑。
有意思。
他扯了下嘴角，抬抬下巴，示意不客氣。
然後看著對方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憋了許久的問題。
“你有社交障礙？”
白拾呼吸一窒，盯著他看了很久，感覺在辨別他這句話裡是否藏著嘲諷。
鬱齊明眼裡隻有不解，像小孩子問“你為什麼不吃糖”的那般疑惑。
他垂下眼，輕輕地搖了下頭。
而後唇線繃直，不再說話。
鬱齊明“唔”了一聲，不知道信沒信。
過了一會，他換了個手繼續冰敷，另一隻手把水瓶遞過去：“喝點水。”
白拾的視線落在那瓶水上，停了很長一會兒，才慢慢接過去。瓶蓋沒擰，他握在手裡，又說了一句：“謝謝。”
鬱齊明差點笑出聲。
三句話，兩句感謝。怎麼禮貌得跟個三好學生似的？
這算什麼？反差萌？
也太老套了吧！
“別客氣。”他抬著下巴，眯著眼看他，“你這人，還挺有意思。”
白拾沒接話，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脆弱的瓶身不斷發出清脆的“哢嚓”聲，瓶身滲出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指腹。
鬱齊明的視線從他低垂的眉眼滑到凸起的喉結，再滑到握著瓶子的那隻手上。
指節修長，指腹因為長期用力而覆著薄繭，上麵的水跡還沒乾，亮晶晶的。
他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
“單身？”
話一出口，鬱齊明自己先愣了一秒。
轉念一想，他還能因為這點事心虛？乾脆地把眼神定在對方臉上。
白拾眸光一沉，那股剛探出頭的輕鬆倏地縮了回去。
陰鬱重新漫上來，幽深的像掀了井蓋的深井。
鬱齊明挑眉。
懂了，戳到單身狗的肺管子了。
嘖，還挺要麵子。
他齜牙一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漫不經心的接上一句：“巧了，我也是。”
白拾看著他，目光像要把他臉上的笑撕下來，看看底下到底是什麼。
鬱齊明毫不避讓，反而大大方方地讓對方看，甚至側頭打量冰敷的位置，露出流暢的下頜與頸部。
嗬，小樣。
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眼睛卻不爭氣地往下掃了半寸。
對方肌肉緊實的小腿就那麼明晃晃地戳在眼前，線條流暢，覆著一層薄薄的汗。
鬱齊明喉結滾了一圈。
“你住哪兒？”他抬眼，撞上那雙黑眸，聳了聳肩，又補了一句，“腳傷成這樣，路遠回去可夠你遭罪的。”
白拾視線一頓，又慢慢上移，落在馬路對麵那幾棟高聳的公寓樓上。
鬱齊明順著看過去，嘴角一勾。
果然不出所料。
按這人的出現頻率，他已經猜到對方住對麵公寓。
大概是喜歡健身，又不愛在密閉空間裡和一堆人擠，才會跑到這邊露天場地用公共器械。
事實證明健身何須拘泥於場館？方法得當且持之以恒，處處皆是主場。
對方這一身肌肉就是最好的答案。
還不止這些。
鬱齊明猜測，這人的職業八成是程序員之類的。
久坐、少言、白得不正常，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社恐氣質。
他越想越滿意。
社交圈子小，乾淨，單純。
就這副皮囊，再有點情趣，簡直……
離自己安穩平淡的幸福生活更近一步了，鬱齊明一下沒收住臉上的表情。
“你在想什麼？。”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切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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