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脾氣真大
送件之前，鬱齊明做足了心理準備。
他慎重考慮過了：他需要這份工作。所以今天必須按捺住天性，扮演好一個情緒穩定的高級快遞員。
但顯然，心理準備做少了。
81分。
再跌兩分就黃了。
分變黃了小費也跟著黃了。
生活費、換房子的房租、預支工資的底氣，全部跟著一起黃了。
鬱齊明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對著黑洞洞的鏡頭，語氣真誠的不得了：“白先生，方便告知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無人回應。
屏幕隻有綠油油的兩個數字，原本靜心的綠色看的他此刻惱火不已。
鬱齊明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十八連罵一個字一個字的咽回去。
行。
真行。
中午吃飯，他端著托盤，目標明確地走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陶薑陳南二人組。
托盤往桌上一撂，大馬金刀地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灼灼地看向陶薑。
陶薑被他盯得筷子懸在半空，說話都不利索了：“怎、怎麼了？”
鬱齊明清了清嗓子，音量放輕：“咳，你們是因為什麼被扣分的？”
陶薑這次反應極快，意識到他這是挨了一刀大的。
他夾了塊牛腩塞進嘴裡，邊嚼邊問：“今天扣了你幾分啊？”
鬱齊明不想說。
爺們兒要臉。
但他是來請教的。
餘光飛快掃了一圈四周，確認沒人在意這桌，他伸出手，比了個“6”。
“六分？！”陶薑眼睛猛地瞪圓，“噌”地一下站起來。
鬱齊明魂都快飛了，一把將人拽回座位，手直接捂住他的嘴。掌心一熱，油膩膩的觸感混著牛腩汁黏上來。
他臉更黑了。
“你喊什麼！怕全公司的人聽不到嗎？”
陶薑“唔唔”掙紮，臉憋得通紅。
陳南抬手，用筷子另一端撥開鬱齊明的手，抽了兩張紙巾，一人遞一張：“別動手，好好吃飯。”
鬱齊明捏著紙巾，一臉嫌棄地擦手。
擦完還衝陶薑比了比拳頭：“再喊，打你。”
陶薑捂著嘴，小雞啄米式點頭，縮著脖子小口吃飯，眼睛卻時不時偷瞄他。
吃完飯，餐廳人走得差不多了。
陶薑挪到鬱齊明身邊，聲音壓到最低：“阿明，你到底做了什麼，能被扣那麼多分啊？”
他其實很想問：你是不是罵白先生了？
畢竟鬱齊明長著一張拽上天的臉，如果有一天鬱齊明砸了白先生大門他都覺得是情理之中。
陶薑自己專送那陣，評分是隔兩三天天才降一分，陳南也是。
這種扣分節奏，站點裡早就默認了。
哪像鬱齊明，三分三分地掉，今天還直接刷新了自己的紀錄哇。
一次性六分，在站裡能封神了。
陳南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鬱齊明從鼻子裡“哼”出一句不情不願的：“我怎麼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
按他的說法，他送快遞兢兢業業，老實本分，扣分純粹因為白先生犯病。
主打一個不內耗。
他是不內耗了，陶薑卻苦著小臉，試圖挖出他那些“還沒付諸行動的邪惡點子”。
鬱齊明一個字都沒說。
該問的問完了，得到的全是沒用的答案，還被人看了笑話。他冷著臉端起托盤起身，留給他們一個酷到沒邊的背影。
陶薑支著下巴，又佩服又擔憂地望著他：“阿明好厲害啊，希望白先生對他好一點……”
陳南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曲折的雙色折線移到陶薑臉上，看著他因為支下巴鼓起來的腮肉，輕笑出聲。
“他比你聰明多了。你多慮了。”
陶薑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別以為他聽不出來是在罵他笨。
他高貴的冷哼一聲，也起身就走。
陳南低頭看著桌上兩副餐具，認命地歎了口氣，端起來跟了上去。
午休時間，鬱齊明躺在折疊小床上，盯著中央空調下方飄飛的紅繩子，認真的思考一個問題。
他要不要給白先生服個軟？
念頭一出，腦海裡兩個小人立刻抄家夥打了起來。
白小人揮著長柄偃月刀，苦口婆心：“當然要服軟！他可是你現在的衣食父母。你不想帶那個病秧子換大房子了？”
黑小人一聲暴喝，鐮刀橫掃：“放屁！絕不能向惡勢力低頭！一天扣三分，剩下二十一分還能撐七天。七天的錢夠你做很多事了。”
白小人：“逞一時之快，丟的是長期飯票。”
黑小人：“跪著掙的錢，花著不膈應？”
白小人：“這叫能屈能伸！”
黑小人：“這叫慫！很丟人！！”
兩個小人從文鬥到武鬥，刀光劍影，在他腦子裡殺得飛沙走石。
鬱齊明被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別吵了！”
他猛地坐起來。
折疊床“吱呀”一聲慘叫，床板一歪，差點把他腰閃了。
不遠處，分配師鼾聲停了一瞬，撓了撓臉，翻個身又睡死過去。
世界清淨了。
可問題依然沒解決。
鬱齊明垂著眼，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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