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了多久？
田天吃完飯，捏著衣角一步一挪地蹭到臥室門口，踮著腳尖，不敢進去。
鬱齊明正蹲在陽台整理他攢了不知道多久的紙殼。
捆紮、壓實、係繩，動作利索。
回頭發現門口杵著個一動不動的身影，他揚了揚下巴。
田天像隻被點名的小狗，怕得不行，又不敢不上前，小步挪到他跟前。
鬱齊明指了指那堆捆好的紙殼：“怎麼處理？”
田天的視線在他沾滿灰的手和紙殼之間來回遊移，醞釀了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給小區門口……收廢品的大姨。”
聲音小得不細聽都會以為是蚊子在唱歌。
鬱齊明有印象，那大姨一頭烏黑卷曲的頭發，笑聲震天響，總是笑嗬嗬的和路過的人打招呼。
鬱齊明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田天鬆了口氣，正要悄無聲息地退回房間，鬱齊明又開口了。
“換身衣服，跟我一起出門。”
田天整個人一僵，凹陷的眼眶裡，那對瞳仁瞬間放大。
他拚命擺手，臉都嚇白了，嘴裡擠出不成調的拒絕，“不……我不……”。
鬱齊明沒給他繼續發揮的機會。
他轉身往門口走，隻丟下一句：“三分鐘，不出來我就把門拆了。”
臥室門“哢噠”一聲脆響，像極了田天兩秒前碎掉的心臟聲。
門外，鬱齊明換上舊衣，雙手抱胸倚在門邊，不緊不慢地開始倒數：“還有兩分鐘。120，119，118……”
門內，慌亂的腳步聲和衣櫃開合的吱呀聲同時響起。
數到“45”的時候，門開了。
田天換了一件灰色長袖，整個人灰撲撲的，他垂著頭，肩膀縮成彎月，恨不能現學隱身大法。
兩人抬著厚厚一摞紙殼，一前一後往小區門口走。
鬱齊明走在前頭，酸脹的胳膊得了空就甩兩下。
抽空回頭掃了一眼，田天跟在他身後，走得磕磕絆絆，腦袋埋進胸口，每當迎麵來人就往他背後縮，像影子見了光就拚命藏。
鬱齊明“嘖”了一聲，步子放慢半拍。
他對這個人的了解少得可憐。
一個月前他流落街頭、身無分文。就差撿個破碗沿街乞討時，是深夜裡遊蕩的田天把他撿了回去。
給了他舊衣，分給他一半棲身之處。
環境說不上好，甚至稱得上破到頂天了，但那是田天能給一個陌生人的全部。
這份情，鬱齊明承。
但他不會說什麼“以後我養你”的漂亮話。
太假了。
他覺得，自己能每天帶吃食回來，順便確認田天還活著已經是仁至義儘了。
今天這一出，他給自己的解釋是：工作被刺激得狠了，回來就控製不住想折騰人。
把紙殼送到廢品站，鬱齊明拉著田天從大姨的熱情投喂裡逃出來。
大姨在身後追著往他們懷裡塞水果。
那陣仗跟劫道似的，鬱齊明肩膀處的布料都被抓出一道道褶皺。
直到兩人跑進運動場的入口，他才鬆開田天的胳膊。
他喘了口氣感慨：“那大姨也太猛了，差點把我衣服撕了。”
田天抿著唇不說話。
低垂的腦袋下，亂飄的眼珠裡分明藏著幾分笑意。
鬱齊明氣笑了。
合著自己這副狼狽樣，在這小子眼裡還挺可樂？
他伸手捏住田天臉上那層薄薄的皮，凶神惡煞：“笑什麼笑。去，沿跑道走一圈。”
田天縮著脖子躲開，不情不願地往前挪。
那真的是挪，邁開的步子都沒有半拉腳印長，看的鬱齊明嘴角一抽。
“走快點！”
一嗓子過去，田天嚇得一個踉蹌，左腳絆右腳，差點原地來了個托馬斯旋轉。
他怯生生回頭，鬱齊明叉著腰站在原地，抖著肩笑的肆意。
田天抿緊唇，步子終於大了一點。
欺負完人，鬱齊明神清氣爽，開始熱身。
轉肩、壓腿，側拉大腿肌肉時，餘光一偏，撞進一雙沒什麼溫度的黑眸裡。
那人站在跑道旁，不知道看了多久。
鬱齊明支起身子，直視過去，還小聲嘀咕一句：“這神經病看什麼呢？”
沒來由地，他竟然有一刹那的心虛。
他以為又會像之前一樣僵持半天，誰知對方隻掃了他幾眼，轉身走了。
等等。
鬱齊明愣了半秒。
他剛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嘴角那個弧度是在嘲笑他吧？
“操。”
就是在嘲笑他！
鬱齊明低罵一聲，掄起腿就跑。
幾步就追上磨蹭的田天，看著對方專往樹下，和沒人的路邊走，他氣的又吼了一嗓子：“走快點！沒吃飯嗎！”
他賭氣似的跑了兩圈半，田天才慢吞吞走完一圈。
路過時鬱齊明瞥了他一眼，氣喘如牛，身上卻清清爽爽，連汗都沒出。
嘖，虛。
“去那邊拉伸。”他抬手指了指拉臂器，自己又加跑了兩圈。
加練！
等他練成了，把全世界的神經病都打一頓。
哼。
兩人拖著酸軟的腿回到住處。
鬱齊明灌下一大杯水，坐在沙發床上等田天洗漱。
田天裹著水汽出來，第一反應就是溜回房間。門板合上前，還小心翼翼覷了鬱齊明一眼。
見他沒有要攔的意思，才火速關門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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