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人的妖怪
今天是入職第四天，正式上崗的第一天。
099號是這個小區的樓王。
采光最好，位置最正，綠化最密。
鬱齊明隻看一眼就明白了這位白先生財力不俗。
他把專屬小車靠邊停好，整了整領口。
墨綠色襯得他膚色白得發冷，挺括的版型把他長腿窄腰的好比例勾勒到最佳。
看著不像是送快遞的，倒像來拍雜誌的。
站在黑色雕花實木門前，按了按脖子，斜眼打量這道側門。
培訓三天，前輩們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別遲到、別亂看、別多話。
耳提命麵讓他沉住氣，不要緊張，白先生耐心不好等等等等。
總結起來就是：把嘴閉嚴，把箱放穩，能不能留住小費，看命。
鬱齊明嗤笑一聲。
看命？
他最不信的就是命。
輸入手機收到的密碼，大門“哢噠”開了。
一條鵝卵石小路從腳下鋪開，儘頭是座白得發冷的別墅。
他沒有東張西望，目不斜視的前行。
沒必要。
這種規格的房子，他見得多了。
走到電子屏前，按下門鈴。
屏幕亮起，時針恰好落在十上。
上午十點，下午五點。
一天兩件，從不間斷。
這位白先生的作息，比他住處那台破掛鐘還準。
攝像頭開始上下掃描。
鏡頭幽深，像一隻沒睡醒的眼睛，慢悠悠地把他從上到下舔了一遍。
鬱齊明麵上掛著點若有似無的笑。
心裡卻不由得犯嘀咕：掃得這麼細，是看臉還是看心電圖呢。
“滴——”
屏幕中央跳出“92”，綠色，安全。
他微微欠身，把箱子放上架子，語氣裡帶著點職業感的輕快：“白先生，祝您生活愉快！”
屏幕暗了。
無人回應。
鬱齊明對著鏡頭勾唇擺了下手，轉身離開。
大門合上前，他餘光掃過院子。
滿院的花。
各色品種擠擠挨挨地開著，熱鬨得過分。
可全是季節一過就死的嬌貴東西，像種下的人根本不在乎它們有沒有明年。
這房子有股說不出的味道。
和那位白先生一樣，透著一股“別靠近我”的涼意。
要不是前輩們指天發誓說裡麵住著人，鬱齊明真覺得這地方像什麼陰陽交界處。
莊重、肅穆，就差一個穿壽衣的迎賓。
他扯了下嘴角，沒再多想。
下午四點半，出發送最後一趟。
這個小區有兩個專送員，他管南半區，陶薑被調去北半區。
路上遠遠碰見，陶薑正站在一輛車旁，眉頭擰成一個小結。
鬱齊明衝他抬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陶薑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你加油啊！”
鬱齊明沒回頭，隻擺了擺手。
時間還富裕，他站在門前沒有急著輸密碼，而是仔細打量一圈四周的景致。
大門旁蹲著個半人高的兔子石像，大理石的。通體灰白，活靈活現。
像下一秒就要蹦起來跑路。
鬱齊明走過去，盯著兔子看了兩秒，忽然“嘖”了一聲。
“還挺好看。”
他退後一步，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蹲下身。
鏡頭裡，他側著臉，兔子瞪著無辜的眼，背景是黑沉沉的大門。
按下快門的瞬間，他故意往後仰了仰，讓兔子看起來像要壓在他肩上。
拍完，他伸手拍了拍兔頭：“行，你比我上相。”
時間快到了。
他收起手機，輸入密碼。
一樣的流程，一樣的攝像頭掃描。
這次他連屏息都懶得做，心裡默數著秒數等那聲“滴”。
“92。”
還成。
鬱齊明嘴角勾起來，衝鏡頭比了個“拜拜”的手勢，轉身走人。
比想象中簡單。
他跨上小車，撥了下後視鏡，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過分惹眼的臉，忽然笑了一聲。
“白先生，你最好真是個魔鬼。”他輕聲說，語氣裡藏著點不易察覺的興奮，“不然也太無聊了。”
小車啟動，沿著平整的柏油路滑出去，消失在南半區的綠蔭儘頭。
——
落日把老城區的電線杆鍍成金色，鬱齊明吃完工作餐，溜達著往回走。
路邊小吃攤正陸續支起來，鐵板上的油煙、烤串的孜然、煮玉米的甜香混成一片，劈頭蓋臉地撲過來。
平日空著肚子走這條路是酷刑。
今天肚子裡有食，他反倒放慢腳步，像檢閱自家的自助餐台，深吸了兩口才繼續往前。
回到住處，臥室門依然緊閉。
鬱齊明站在門口，皺眉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裡麵靜的不像生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行吧。
尊重他人命運，也尊重他人選擇。
他扯掉工作服，套上洗得發軟的T恤和短褲。
布料貼在身上，透著一股洗衣粉曬過太陽的味道，便宜，但乾淨。
出門，慢跑。
前幾天剛被小區流浪狗追過，所以他今晚的運動路線改了，順著小路出了小區。
老小區後麵有個水庫，沿水建了片不小的健身區，跑道圍出一大圈。
傍晚的風從水麵掠過，帶著點腥潮的涼意，比白天舒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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