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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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我升了一級。
年薪漲到八十五萬。
同年,我在上海貸款買了一套兩居室。
不大,七十多平,但朝南,采光好,樓下有個小公園。
我姑搬進來的那天,在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摸了摸窗台,摸了摸廚房的台麵,打開水龍頭看水流出來,又關上,再打開。
“銳子,這個水一直都有?”
“有,二十四小時熱水。”
“暖氣呢?”
“有地暖,冬天不冷。”
她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雙手不知道往哪放。
“這房子……多少錢?”
“姑你別管多少錢。”
“我得知道,你是不是借了很多債——”
“沒有。首付是我自己攢的,每個月還貸款四千多,負擔得起。”
她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
然後她走進我給她布置的那間臥室。
新床、新被子、新窗簾、床頭櫃上擺了一盆綠蘿。
我還買了一台小電視放在她房間裡。
她坐在床邊,手掌在被子上來回摩挲。
“姑,你試試,這被子蠶絲的,睡著舒服。”
她沒說話。
我走過去一看——她在哭。
無聲地哭。
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滴在新被子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我站在門口,喉嚨發堵。
“姑……”
“我就是,”她用手背使勁擦眼睛,聲音斷斷續續的,“就是覺得,值了。”
我鼻子一酸,轉身出去了。
到了廚房,打開水龍頭,把臉湊過去用冷水衝了一把。
水珠掛在睫毛上,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別的什麼。
那天晚上我給姑做了頓飯。
別笑,我在倫敦學會了做飯。
中餐廚子速成:先學炒個蛋炒飯,再學紅燒排骨,最後學糖醋裡脊。
三道菜足夠撐起一個獨居男人的廚房尊嚴了。
我姑吃了兩碗米飯,這是我見過她吃得最多的一次。
吃完她非要洗碗。
“姑,有洗碗機。”
“洗碗機?那是什麼?”
我把碗碟放進洗碗機,按了開關。
她蹲在旁邊看機器轉,眼睛瞪得溜圓。
“這東西……自己就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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