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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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怎麼知道的,後來我理清楚了一條信息鏈。
我有個高中同學叫趙鵬,跟我關係一般,但加了微信,偶爾點讚。
他在某個同學群裡看到了我參加行業論壇的照片——主辦方把嘉賓名單掛在了官網上,我的是“XX投資公司高級副總裁”。
趙鵬這個人吧,嘴碎得像個漏勺。
他截了圖發到另一個同學群裡,@了一群人,配文是:“臥槽,蘇銳現在是大佬了啊!”
群裡有個人叫李姍,李姍她媽跟我媽在一個超市上過班,現在還有聯係。
李姍截圖發給了她媽,她媽轉手就告訴了我媽。
消息傳播鏈條:趙鵬→同學群→李姍→李姍媽→我媽。
總共用時不到四十八小時。
比新冠傳播速度都快。
我媽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剛從一個客戶飯局上出來,站在外麵等代駕。
“銳子。”
她的聲音跟三年前不太一樣了。
三年前那通電話,她是來要錢的,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怯意。
這一次,她的聲音很小心,像踩在薄冰上。
“媽有事跟你說。”
“說。”
“你弟……結婚了,上個月領的證。對象是他修車鋪的同事介紹的,叫小周,人挺好的。但是那個……你弟現在欠著的那個錢還沒還完,婚禮想熱鬨辦一下,你爸說……”
“說什麼?”
“說你能不能回來參加婚禮,順便……”
她沒說出那兩個字,但我知道她要說什麼。
“順便隨個大份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笑了一聲。
不是高興的那種笑。
是那種喉嚨裡滾出來的、乾澀的、像嚼了一口沙子的笑。
“媽,你知道我從出國到現在,你一共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嗎?”
她沒回答。
“三次。第一次讓我還那兩三萬的‘養育費’。第二次讓我給蘇傑借錢填燒烤店的窟窿。第三次讓我參加婚禮隨份子。”
我停頓了一下。
“每一次,都是要錢。”
“銳子,媽不是……”
“我在倫敦洗碗洗到手開裂的時候,你沒打過電話。我拿到全額獎學金的時候,你沒打過電話。我畢業那天,全年級就我一個人台下沒有家人,你沒打過電話。”
我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比我想象中平靜。
可能是因為這些話我在心裡演練了太多遍了。
“你需要我的時候,你想起我是你兒子。你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是那個睡陽台的、可以隨時被犧牲的老大。”
“銳子!”她的聲音尖了起來,“媽以前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你不能這麼說媽——”
“那你覺得你哪裡做得不對?”
她噎住了。
“你說。”
“我……你弟從小體質弱,我多照顧他一點也是……”
“體質弱?”我第一次在電話裡失控了,聲音壓低卻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體質弱到十八歲學街舞學得蹦蹦跳跳的?體質弱到二十出頭跟人合夥開燒烤店天天喝酒到半夜?你拿這個理由糊弄我?”
電話那頭傳來啜泣聲。
以前我聽到她哭會心軟。
現在不會了。
“婚禮我不去。份子錢我不出。”
“蘇銳——”
“媽,你要是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事兒,以後別打了。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和多餘的錢花在一個被慣壞了的弟弟身上。”
我掛了。
代駕到了。
我坐進後座,靠著椅背,閉了眼。
胸腔裡有一團東西堵著,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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